天刚亮,沈令词便要出门取药。
吴家后院只醒了半边。
送水婆子刚推开侧门,一辆药铺马车已经停在巷口。
车夫戴着旧毡帽,车辙却沾着张家临时据点附近的黄土。
吴老狗站在廊下给墨斗添水,没有拦她。
“带几个人?”
“一名伙计。”
沈令词将丫头旧药包收进衣内,“人多,他们不会动。”
“知道有人截,还替他们省事。”
“我要张家落脚点。”
吴老狗把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
那是她从九连环第七环夹层里取出的旧物,边缘磨损,孔洞一侧留着暗红痕迹。
“这个也带?”
“带仿的。”
她拿走旁边那枚新做旧的铜钱,旧物仍压在吴老狗烟袋下。
两枚重量相近,边缘缺口却不同。
吴老狗没有提醒她小心。
他把烟袋移开,收起真正的铜钱。
“药铺关门前回来。晚了,面钱照算。”
沈令词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院。
随行伙计提着空药箱,走在她后方半步。
南街早市已经开张。
卖米、挑菜与送煤的人挤在路边,马车只能贴着街中走。
沈令词没有直奔药铺。
她先在布摊停下,买了一段包药用的棉布,又绕进卖铜器的小铺。
沿路经过三处能换车的巷口,张家的人都没有露面。
他们在等她进入人少的南街后段。
转过染坊,前方横来两辆车。
第一辆堵住街口,第二辆贴着排水沟停下。
四名张家护卫下车,衣服外罩着商队短褂。
领头人出示一块张家腰牌。
“沈姑娘,张先生请你去核验照片。”
“议事堂有共同核验的安排。”
“照片残角出了问题。事关旧档,只能请你先走一趟。”
随行伙计向前一步,街尾也出现两人。
他们没有拔兵器,却封住所有能绕开的路。
沈令词看过两辆车的站位。
前车载人,后车负责换线。
排水沟上方铺着木板,后车车底离地较高,能容一人贴着横梁藏身。
“我跟你们走。”
吴家伙计转头看她。
她把药箱交给他,又把一张取药单塞进夹层。
“送回去。”
张家护卫没有拦伙计。
他们要的是沈令词,也需要吴家尽快知道人被带走。
她登上前车。
车门合拢时,染坊后墙有人掷来石块,砸中车轮。
两名护卫回头查看。
沈令词用袖内薄刃割开座垫,将一小包鸡血抹在仿旧铜钱上,塞进车壁缝隙。
车厢随即启动。
她借转弯时的车身倾斜,推开底部检修板,脚先踩上车轴外沿。
前车经过窄巷,速度降下。
后车紧贴上来遮住两侧视线。
沈令词伏在前车底部,等两车距离缩短,借横杆转到后车车底。
动作带落一块沾血棉布,落在排水沟边。
张家护卫只会看见她仍在前车。
沿途留下的铜钱与血布,则会让跟来的人认定她在车内受了伤。
后车驶过第三个路口,车夫按原定安排调头,准备处理追踪者。
沈令词从车底滑入排水沟,借石沿挡住身形。
污水没过鞋面。
她沿沟渠穿过两条巷子,从废弃染房后的水洞钻出。
张家车队没有直接去据点。
前车先绕城南,再经过义庄,最后驶入一座空仓。
后车则停在茶行换过车牌,派人确认吴家有没有追上来。
沈令词跟的正是后车。
她没有贴得太近。
车轮每经过一种路面,泥痕都会变化。
青砖后的煤灰、土路上的稻壳、临时停靠时压断的枯苇,足够拼出路线。
后车最终进入张家临时据点。
那是一处废弃米行,前后各有院门,二楼连着隔壁仓库。
张隆兴的人已经收到消息。
前车空着抵达空仓后,护卫发现座位下方的检修板被打开,当即向据点报信。
他们没有慌乱。
张隆兴反过来命人封住米行,判断沈令词会沿追踪线找来。
这一步在沈令词预料之外。
她原以为张家会先追排水沟,争取到的时间比预计少。
米行后门很快关闭。
两名护卫检查车底,另有四人登上二楼,封住屋顶与隔壁通道。
沈令词已经进入隔壁空仓。
她割断连接两处仓房的吊粮绳,又把米行后院的空车推到斜坡上。
车轮失去木楔,撞开半扇后门。
张家护卫误以为她要从后门突围,立即调人下楼。
二楼只剩张隆兴与两名护卫。
沈令词从吊粮口翻上木梯,先取走墙上的据点轮值表,再把侧门门栓推入夹槽。
楼下的人能进院,却无法从原路上楼。
张隆兴听见木栓落位,转身看向她。
“我还以为你会回吴家。”
“回去便拿不到这张表。”
她把轮值表折好。
上面记录张家过去数日的出入人数,也标着三处临时观察点。
真正有用的不是名单,是每次换岗前后多出的一辆药车。
张家内部仍有人借药车向外送消息。
张隆兴没有下令抓她。
“你故意让我的人带走空车,是为了找据点。”
“你故意留车辙,也是为了引我进来。”
双方都拿对方的行动补了自己的局。
差别只在谁先锁住出口。
仓外传来犬吠。
吴老狗带着黑背老六赶到时,张家车队已经全部进入空仓。
黑背老六守住院门,长刀压着门链。
吴家伙计从侧巷封住后门,没有冲进楼内。
吴老狗先看见排水沟边的血布,又在前车车缝中找到了仿旧铜钱。
他只闻了一次,便认出血来自厨房宰杀的鸡。
“会留假血,看来没耽误吃早饭。”
黑背老六看他一眼。
“人在哪?”
“楼上。她把张家的人都请进仓了。”
吴老狗踢回车轮下的木楔,抬头看向二楼。
沈令词站在破窗后,衣摆沾着沟泥,手里拿着张家轮值表。
他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把那枚染血铜钱抛上去。
沈令词接住,低头看过缺口。
“假的。”
“真的在吴家。怕你拿错。”
张隆兴站到她对面。
楼下是自己被隔开的护卫,院外则有吴家与黑背老六。
这场截人已经变成据点暴露。
可张隆兴没有恼怒,他看向沈令词手中的铜钱,反倒露出几分确定。
沈令词把轮值表收入衣内,站在二楼俯视他。
“张家也习惯拿人当货?”
张隆兴抬头。
“你果然记得这枚铜钱。”1
(´∀‵) 女神的糖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