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攥在掌心,粗糙的纸边硌得指腹发疼。
短短几行残句,像一块石子砸进死水,搅得林辰心神难平。
古碑的秘密,居然还有旁人知晓。
三日后有人进山,出手狠辣不留活口;体内暖流另有根源,可关键的后半段,莫名中断。
送信人是谁?是好心示警,还是设下圈套引他自投罗网?
他屏住呼吸,浑身肌肉悄然绷紧,没有立刻起身去推窗。
低武搏杀,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若是窗外藏了刺客,贸然开窗无异于自露破绽。
屋内光线晦暗,木窗是老式竖棂结构,缝隙狭窄,看不清外面人影。
笃。
又是一声轻叩,节奏缓慢,不疾不徐,没有催促之意,反倒像是某种暗号。
林辰缓步挪到窗边,侧身贴紧土墙,避开窗棂正对的位置,压低声音开口:“谁在外面?”
窗外静了片刻,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响起,刻意压着嗓子,听不出原本音色:“不必戒备,我无意害你,只为那封残信而来。”
“信已在我手中,阁下有话不妨直说。”林辰指尖暗中搭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磨锋利的短匕,是他平日劈柴所用,也是眼下唯一防身之物。
“纸上未能写完的字句,我不能在外久言。”那人顿了顿,“苏万山请来的金石匠人明日午后便到青石镇,一旦碑文被辨识解读,你我都要惹上杀身之祸。三日后进山的那人,是游走西大沙漠的沙客,专擅寻古掘物,手上多条人命。”
西大沙漠的沙客?
林辰心头一沉。西漠多蛮夷,往来沙客大多刀口舔血,行事本就毫无顾忌,比起苏家族人更加难以周旋。
“你究竟想要什么?”
“古碑之物,我不取,只求自保。”窗外之人语气平稳,“今夜子时,镇西废弃老磨坊,我与你细说全部内情。切记,独自前来,不可告知周馆主,更不能被苏家眼线察觉。若是带人赴约,今日示警作废,沙客到时不会留手。”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几声杂乱脚步声,似是武馆杂役巡院经过。
窗外那人不再多言,衣料摩擦草木的轻响渐行渐远,很快消散在寂静后院。
林辰静静立在窗边,凝神听了许久,确认四周彻底安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抬手铺开信纸,反复端详残缺的字迹。
笔墨浓淡一致,不像是仓促遇袭中断,反倒像是书写之人刻意停笔,留下悬念。
邀约子时磨坊相见,要求孤身赴会。
风险显而易见。
废弃磨坊地处镇西荒郊,四周无民居遮蔽,视野开阔,同时也极易设下埋伏。对方完全可以提前布下人手,等他自投罗网。
可不去,线索就此断绝。
沙客将至、金石匠人明日抵达、武馆内还有苏家内应、苏晚晴立场不明,多重危机堆叠,他单凭一人摸索,根本无从应对。
林辰将信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襟藏牢,又检查了腰间短匕,重新回到木榻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暖流缓缓流转,安抚躁动的心绪。
他没有冲动定下赴约的念头,而是开始梳理方才所有线索。
苏晚晴提前告知金石匠人的消息,匿名残信预警沙客,窗外男子又补充了沙客的来历,还提出相约密谈。
三方信息,有重合,却又各自独立。
苏晚晴是苏家旁支,与主脉不和;窗外神秘人,似乎同样忌惮古碑秘密泄露;还有即将抵达的金石匠人、西漠沙客,以及藏在武馆里的内应。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呼喊声,是武馆管事的声音:“林辰,馆主传唤,前堂议事。所有弟子尽数到场,商议乡武比试随行登记之事,不得拖延。”
林辰应声起身,整理好粗布劲装,收敛所有心绪,推门而出。
前堂大厅,凌岳武馆一众弟子已经齐聚。
赵虎站在弟子前列,身姿挺拔,淬体九层的气息外放,不少师弟师妹面露敬畏。他余光瞥见走入大堂的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审视,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林辰不动声色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方才中院撞见的那名杂役身上。
杂役垂着手站在廊下,看似安分值守,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大堂内众人,像是在记录每个人的动向。
此人果然可疑。
不多时,周凌岳走入大堂,神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卷名册。
“下月乡武比试,三乡五镇联合举办,各家武馆登记参赛弟子名单。”周凌岳目光扫过众人,“我凌岳武馆,参赛人选已定。赵虎,苏清月,林辰,三人随队前往。”
话音一出,大堂内响起细碎议论。
不少弟子诧异,林辰修为卡在淬体七年,如今还要代表武馆参赛,一旦惨败,整个凌岳武馆都会面上无光。
赵虎上前一步行礼:“弟子遵命。”
林辰同样躬身:“弟子记下。”
周凌岳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低声补充一句:“比试期间人多眼杂,安分守己,莫要与人私下结怨。镇上近日外来行人增多,凡事多留心。”
这句话说得刻意,像是提醒,又像是暗示。
馆主是否察觉到镇上暗流涌动?还是听闻了什么风声?
林辰心中再起一层疑云,面上依旧恭顺应下。
登记名册的流程走完,众人陆续散场。
赵虎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林辰身侧,压低声音:“下月登台,我不希望看到你未战先怯。另外,最近少在后山游荡,山里不太平。”
说完,不等林辰回应,径直离去。
林辰驻足原地,眉头微蹙。
赵虎这句提醒,又是出自什么缘由?他仅仅是同门提醒,还是知晓后山即将到来的沙客?
所有人物,似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秘密。
回到后院偏房,日光渐渐西斜,暮色开始笼罩青石镇。
林辰取出周凌岳赠予的固本药材,架起小火熬制药汤。药香缓缓升腾,弥漫狭小房间。
他一边等候药汤煎好,一边暗自盘算今夜的抉择。
子时磨坊之约,凶险万分,可亦是眼下唯一突破口。
若是决定前往,必须提前规划退路,沿途留意跟踪之人,防备埋伏。若是不去,只能被动等待沙客进山争夺古碑,等到金石匠人破译碑文,苏家便可明火执仗动手。
药汤熬好,盛入粗瓷碗中,温热入口,药力缓缓滋养气血。
一碗汤药饮尽,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辰吹灭屋内油灯,静静坐在黑暗之中,等候入夜。
可就在夜色渐深,他准备动身探查镇西磨坊沿途地形之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转瞬戛然而止。
声音不远,就在武馆外围街巷!
林辰猛地站起身,短匕握入掌心,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夜幕漆黑,街巷寂静,看不到人影,唯有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晚风,隐隐飘入院落。
是谁出事了?
是武馆那名可疑杂役?还是送信之人?亦或是提前抵达青石镇的沙客已经动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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