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节课的研讨时限慢慢走向尾声,教室内各组的讨论声渐渐压低。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整理课业笔记,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我们三人小组的内容已经全部梳理完毕,氛围却自始至终透着化不开的僵硬。
我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页。视线扫过整页工整的字迹,确认所有族群通识的要点都完整记录,没有缺漏任何课业要求。
我悄悄侧过目光看向身旁的阿璃,看着她拘谨端坐的模样,心底悄悄无奈。这整整两节课的时间,她一直绷着身子,连抬手翻页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明显是被周遭冷淡的氛围压得不敢放松。
内容已经整理好了,暮岑同学,你可以简单核对一下。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们随时调整。


无需改动,符合标准即可。
暮岑的回应依旧简短清冷,她视线都没有落在纸面,只是端正坐着,眉眼淡漠,一副全然无所谓的姿态。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参与过讨论,只在我们询问时简单应答,敷衍的态度直白又明显。
果然还是这样的状态。说是三人小组协作,从头到尾基本都是我和阿璃在推进。她只是被动配合,根本没有半点融入的意思。


我、我再检查一遍好不好。我怕我刚刚记录的内容不够准确,万一被导师批评就不好了。
阿璃双手捏着纸页边角,指尖微微发白,眼神带着挥之不去的忐忑。她性格本就柔软怯懦,面对暮岑极致的疏离,越发变得不自信,习惯性想要自我苛责。
不用紧张,内容没有问题。学园课业只看整体完成度,不会刻意挑细节为难新生。

我轻声安抚她,余光再次扫过暮岑。她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窗外,思绪完全游离在小组课业之外。明明共处一室,并肩完成同一份任务,她却始终把自己隔绝在我们的世界之外。
学园总说要磨合族群差异,安排一次次轮换小组。可这样刻意的相处,真的能消解积攒多年的隔阂吗。我越观察,越觉得只是表面形式。

暮岑同学,你平日里都很少和班里同学相处吗。

我试着主动搭话,想稍稍缓和沉闷的气氛。大家今后要在同一个班级修习数年,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未免太过压抑。

独处更省心。
简简单单五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掐断了我所有想要闲聊的念头。她的态度算不上无礼,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能看得出来,她不是性格内向,是发自内心的不愿与外族之人深交。
她的防备心太重了。不是针对我和阿璃,是对所有异族生灵,都带着本能的抵触。


是不是我太吵闹了,让你觉得不自在。
阿璃听见两人对话,立刻局促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她太过敏感,轻易就把所有尴尬的氛围归责到自己身上。

与你们无关。只是我的习惯而已。
暮岑终于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澜。没有厌烦,没有温和,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可即便如此,也没能让紧绷的氛围缓和半分。
放眼整个教室,其余小组都在轻松说笑,互相传阅笔记,氛围松弛又热闹。只有我们这一处安静得突兀,强烈的对比让心底的疑惑越发清晰。
同样都是异族共处,别人可以轻松磨合,我们却只能全程沉默。看来族群之间的隔阂深浅,从来都不一样。

走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知禾导师准时回到教室。原本细碎的动静瞬间消散,全班所有人立刻端正坐姿,齐齐看向讲台。

各组停止讨论,将课业笔记整理叠放。依次上交之后,自由休整,不得擅自离开教室范围。
温和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纸张翻动声。我抬手将三份笔记叠放整齐,摆在桌角,等待统一收交。
我侧目看向暮岑,她坐姿规整,恪守所有校规,没有一丝差错。她遵守学园的所有规则,配合所有强制磨合的安排,却从不会真心接纳这份虚假的和睦。
她在顺从规则,却从来没有顺从过学园想要的相处方式。表面安分守己,心底的坚持和戒备,从来没有松动过半分。

短暂的课间休整开启,班里不少少女起身走动,互相交流课业心得,或是小声闲聊放松。教室氛围彻底松弛下来,唯独角落的位置依旧安静。
暮岑始终独自端坐,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主动上前搭话。她像是游离在班级集体之外的独立个体,安静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我静静看着那道孤冷的身影,心底的思绪层层叠叠。这座被世人称作桃源的幻学园,日日维系着各族共处的平和表象。可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看清,规则能约束行为,永远约束不了人心。藏在族群血脉里的隔阂与戒备,才是这里最真实的底色。1
暮岑也太疏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