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三日,按规矩新妇要早起敬茶、打理内院、侍奉夫君。
整个靖王府上下都绷紧了弦。
老管家每日寅时就候在正院门口,时刻准备提醒王妃起身梳妆、恪守礼教,连伺候的丫鬟青禾都提前备好全套规矩衣裳、端庄发髻,生怕自家这位从前传闻里温婉怯懦的尚书千金出半点差错。
唯独当事人沈知意,睡得天昏地暗。
现代社畜多年养成的终极人生信条——能睡懒觉绝不早起,能躺绝不坐,能摆烂绝不内卷。
穿越过来当了王府王妃,衣食无忧、月例管够、不用加班、不用KPI、不用看老板脸色,这不就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想要的神仙养老生活?
早起?
起早贪黑当牛马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她主打一个享福躺平。
窗外天光微亮,府里各处已经响起脚步声、扫地声、丫鬟婆子的低声回话,唯独主卧室帐松软沉静,暖意融融。
萧景渊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立在窗边,墨色眼眸落在床榻方向,神色冷淡疏离。
这三日,他刻意避着沈知意。
白日去书房处理公务,傍晚去外院书房歇息,绝不踏足主卧内室半分,态度疏离克制到极致。
他初衷很简单。
这场婚事是圣上赐婚,皇权捆绑,无可奈何。
但他不会困她、绊她、利用她,更不会给她半分不该有的情意。
待她安稳坐稳王妃位置,日后他自会禀明圣上,给她尊荣、自由,甚至允她终身自在,不必困在情爱牢笼里。
他本以为,依照沈知意从前闺中怯懦温顺的性子,定然会委屈、会不安、会暗自伤怀,甚至夜里垂泪,患得患失。
毕竟,哪家新嫁娘,受得了夫君这般冷待疏离?
可三日下来。
沈知意半点委屈没有。
吃得香、睡得稳、心态极稳。
每日睡到日晒三竿,醒了就吃点心、喝好茶、逛花园、晒太阳、嗑瓜子、摸鱼闲逛,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逍遥。
萧景渊盯着紧闭的床帐,薄唇微抿,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微妙的茫然。
他冷她。
她半点不在意。
他避她。
她乐得清静。
甚至昨日傍晚,他刻意在外院逗留到深夜,试探她是否会遣人来寻、来请、来试探夫君心意。
结果——
她压根没记得府里还有他这位王爷。
听说她傍晚搬了小榻在花园晒夕阳,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跟丫鬟唠嗑,唠得眉飞色舞,快活至极。
萧景渊眸色微沉,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自己都看不懂的别扭与落空。
青禾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王爷,时辰不早了,按规矩王妃该起身敬茶了……要不要奴婢唤王妃起身?”
萧景渊淡淡抬眼:“不必。”
他倒要看看。
这位沈尚书的千金,到底能佛系洒脱到什么地步。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辰。
床帐内终于传来一阵舒展的轻响。
沈知意睡饱了,懒洋洋翻了个身,四肢舒展,像只刚睡醒的慵懒小猫,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软糯:
“青禾,天亮了?今日不用打卡上班,不用赶项目,不用开早会吧?”1
这躺平简直是社畜梦想啊
青禾:“……???”
打卡?上班?项目?早会?
王妃又在说那些听不懂的新奇怪话了。
立在窗边的萧景渊:“……”
他太阳穴轻轻一跳。
听不懂,却莫名听出了几分摆烂偷懒、拒绝奋斗的味道。
沈知意慢悠悠坐起身,披散着长发,眉眼惺忪,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没有,松弛得不像话。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轻响,一脸重生般的满足。
爽。
太爽了。
不用早起打工的人生,简直人间极乐。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意踩着软鞋,也不急着梳妆,先走到桌边,端起昨夜温着的蜜水咕咚喝了两口。
清甜入喉,浑身舒坦。
沈知意眯着眼喟叹一声:“果然,人生在世,唯有躺平享福最是正经。内卷伤身,摆烂养心。”
窗边的萧景渊听得一清二楚。
内卷伤身,摆烂养心。
短短八个字,精准戳中他从小到大紧绷的人生。
他自小习文练武、勤勉克己、步步谨慎、从不敢懈怠半分,生于皇家,长于权谋,步步皆是荆棘,日日不敢松懈。
一辈子都在拼命内卷。
可眼前这姑娘,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却活得比谁都通透清醒。
不争、不抢、不妒、不怨。
不贪他的宠爱,不恋他的权势,不困于情爱,不困于规矩。
只想安安稳稳、吃好睡好、自在度日。
萧景渊静静看着她散漫慵懒的侧脸,心底那片常年冰封沉寂的地方,竟悄然被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沈知意这才慢悠悠转头,瞥见窗边立着的人影。
少年王爷一袭黑衣,身姿清挺如玉,眉眼清冷绝艳,气质疏离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是萧景渊。
沈知意毫无波澜,甚至十分淡定地点了个头,像现代同事晨间碰面,礼貌又疏离。
“王爷早。”
语气平平淡淡,不讨好、不羞怯、不卑微、不刻意。
寻常新妇见夫君,要么娇羞忐忑,要么恭敬拘谨。
唯独她。
坦荡松弛,毫不在意。
萧景渊颔首,声音清冷低沉:“起身了?”
“嗯,睡饱了。”沈知意随口答道,随手拿起一块精致软糕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活着真好啊。”
萧景渊:“……”
他忽然有点怀疑。
这桩婚事,到底是谁困住了谁?
他本想划清界限、冷淡避嫌、让她远离自己、不受牵绊。
可如今看来——
根本是他单方面在意,她完全毫不上心。1
这王妃躺平技能点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