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034：坦白

"噢，可能……不小心被抓了一下。"沈夏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颈，尴尬地笑了笑。

又像是怕他不信，补了一句，"昨天好像有点过敏。"

她的话太没有可信度了。

那种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抓的。只有林清源这种没心没肺的倒是会信，点点头"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研究乐队海报去了。

但周扬的目光在她侧颈上停了一拍，眼眸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淡淡地笑了笑："那我们进去吧。"

这个乐队的票是付彬言好不容易抢到的，说有个惊喜在等着。

乐队叫"OTG"，沈夏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但门口海报上那两个人的侧脸她越看越眼熟，是姜意和方叙。

沈夏偏过头看了李浩宇一眼，瞬间明白了付彬言的用意。

场馆里人很多，音响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五颜六色的光从头顶扫过来又扫过去。

沈夏站了大概十来分钟，就觉得闷了，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她往后退了半步，想靠着墙歇一下。

"不舒服了？"周扬的声音忽然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场馆里太吵了，他不得不凑得很近，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温热的。

沈夏侧头，他的脸就在她旁边，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落着的灯光。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闷。"

周扬没有多问，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腕骨，他带着她挤过人群往外走，动作不像出去透气，倒像是急着要把她带离什么地方。

沈夏跟在他身后，眨了眨眼，没懂他的意思。

等到了场馆外，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声和夜风穿过街道的声音。

周扬把她带到走廊尽头一处安静的沙发边，让她坐下。

他没有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沈夏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

周扬没有回答，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掏出了手机，横屏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的画面让沈夏恍惚了一瞬——是她自己，是省赛的录像。

"……你们，都知道了？"沈夏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周扬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收回去，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只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想了很久。他想不通沈夏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大家这件事。

为什么付彬言都知道，而他这个和她关系最近的，反而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沈夏抿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顾晨阳在医院门口聊开那天她就想明白了，他们不会因为她受伤就瞧不起她。她也不应该因为害怕面对，就一直选择逃避。

"因为我再也不能打球了，"她说。

"三年前，在一场最重要的比赛前一天，我受伤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和那段已经藏了很久的记忆对视，声音放慢了一些："跟腱撕裂。不完全的。医生说我不能再剧烈运动，更不可能打比赛了。"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消化那个停顿里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不愿意面对……那是我最热爱的梦想。"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但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像在说"你看，我讲出来了"。

周扬看着她。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右脚脚踝上——隔着裤脚和鞋袜，她平时走路都看不出异常。

他忽然想起来很多细节：每次体育课她都坐在旁边休息，爬山那天她走得越来越慢，还有那次被篮球砸中之后她强撑着说不疼。

他那么细心的一个人，竟然从来都没发现。

"你不用安慰我，"沈夏像是看穿了他的表情，先开口了，"和顾晨阳聊开那天我就想明白了，没什么不好面对的。"她说着又弯了一下嘴角。

"那……"周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垂下目光，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来看她："付彬言他，知道吗？"

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里面有一层很轻的犹豫。

沈夏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想确认这个问题对他是不是很重要的。

然后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幅度，周扬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垂了下去。

"但是——"沈夏连忙补了一句，"付彬言是他自己发现的！他自己在医院碰见我的，真不是我自己说的！"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急，像是怕他误会。

周扬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疑团还没有解开。

但他忽然不是很想问了。她说过她喜欢他的"适可而止"，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话的意义，有些事情她不说，一定有她的原因。

"沈夏。"他叫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在医院那天吗？"他问。

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他把自己累倒了，她站在病床前红着眼眶骂他，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那天你说，希望我可以多依赖你们，多麻烦你们。"周扬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想，我也想让你多依赖我，多相信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的，安静的。

沈夏抿了抿嘴唇，他的眼神像是水面上慢慢铺开的暖光，很轻，却让她觉得难以接住。

她点了点头："嗯。"

但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她还在想谢逸舟，还在想那个梦。

梦里周扬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转身走了。

她害怕那些温柔的目光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像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界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周扬，"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比你以为的更糟糕，你还会这样看着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试探，周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指背，温热的。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他反问，声音放得很轻，"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