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刺眼的绿色光柱自高空月晕坠落,轰然砸向院落中央的林野。
地面水泥被光柱灼烧得滋滋冒烟,碎石瞬间化为黑灰。林野高举完整玉佩,乳白色光幕全力撑开,两色光芒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狠狠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之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锁骨上的枫叶印记红得如同正在滴血,皮肤下红色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肩膀,活门的框架已经在血肉之下悄然成型。脑海之中,青铜匣那古老冰冷的意念不断侵蚀,要将他的魂魄强行拽向深渊。
“林野!”
摔倒在地的苏晚撑着身体,用尽余力朝着主厂房大厅嘶吼:“匣底的封纹!毁掉封纹,青铜匣就会失去力量!”
大厅之内,陆深三人被一圈普通人墙死死阻拦。被次级印记蛊惑的人们双目空洞,手臂彼此扣死,如同坚固的锁链,无论晶石短棍如何释放压制光芒,也仅仅只能暂缓他们的行动,无法将这道人墙直接冲破。
青铜匣悬浮石台上方,匣身枫叶纹路流转猩红光芒,源源不断向外输送力量。整片纺织厂的血色阵纹疯狂跳动,更多的黑雾从地砖缝隙喷涌而出。
唐栀与温叙,在母亲残魂微光的侵扰之下,体内的枷锁裂痕越来越大。两人浑身剧烈颤抖,一边是器物的操控,一边是残存自我的挣扎。
“不能继续被动挨打。”陆深咬牙,转头对身旁男守印人说道,“用共鸣晶石,大范围扰动阵纹,短暂扰乱普通人的神智,争取十秒窗口。”
男守印人立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晶石,狠狠砸向地面。
晶石碎裂的一瞬间,一圈震荡波纹向四周扩散。包围石台的人墙动作集体迟滞,空洞的眼神出现片刻恍惚。
“就是现在!”
陆深与苏荞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侧身穿过失神的人群,冲向高台之上的青铜匣。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匣底部刻满符文的匣底时,青铜匣猛地剧烈震颤,一道厚重黑雾屏障骤然升起,将二人狠狠弹飞出去。
“不自量力。”匣内的声音带着嘲弄,“十七年前没能彻底完成的祭礼,今日,我要在此补全。”
高空月晕再度变化,绿光倾泻而下,一部分力量继续压制林野,另一部分,则灌入唐栀、温叙的体内。
二人本已经松动的枷锁瞬间重新锁紧,眼底刚刚浮现的清明再度被灰暗吞噬。她们重新举起手中的祭祀碎片,两道血色光束,再度袭向林野。
院落之中,林野已经快要抵达极限。玉佩的白光不断衰减,虎口被力量震得裂开,鲜血滴落在玉面之上。鲜血一接触玉佩,整块古玉骤然一阵剧烈震颤。
鲜血、玉佩、血脉枫叶印记,三者产生了奇妙共振。
墟界之中双玉合一的记忆,在脑海飞速闪过。
他忽然意识到,玉佩不只是防御与渡化的器物,它同样可以反向牵引祭祀器物的力量。
林野咬紧牙关,不再单纯用光幕抵挡攻击。他将自身血脉连同锁骨枫叶印记,主动和完整玉佩连通。
“以玉为引,以印为契。”
他低声念出脑海中浮现出的古老音节,那是从玉佩纹路之中流淌出来的祭文。
乳白色玉光不再向外撑开防御屏障,反而化作无数细密光丝,如同蛛网一般向外铺展。光丝避开袭来的血色光束,越过院落,穿透厂房的墙壁,径直缠绕向大厅半空悬浮的青铜匣。
青铜匣猛地一颤。
“你竟敢反向牵引我!”匣内的意念暴怒不已,疯狂催动黑雾想要斩断光丝。
玉丝与黑雾疯狂撕扯,整座纺织厂地动山摇,断墙不断轰然坍塌。
借着两股力量互相牵制的空档,方才倒地的苏晚挣扎着爬起。她手中攥着那枚刺伤自己印记的祭祀碎片,踉跄绕开黑雾,向着高台拼命奔去。
青铜匣被玉佩光丝死死牵制,无法分出全部力量阻拦苏晚。
“阻止她!”青铜匣怒吼。
数道黑雾触手调转方向,扑向苏晚。苏晚身上伤痕累累,已经没有多余力量防御,眼看就要被触手吞噬。
一道莹白微光骤然飞掠而至,是那一缕母亲的残魂执念。微光挡在苏晚身前,硬生生扛下数道黑雾抽打。光点大片溃散,愈发稀薄,却死死护住了少女。
苏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上石台,手中漆黑祭祀碎片,狠狠划向青铜匣底部密密麻麻的枫叶封纹。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匣底一道道古老封印纹路,被碎片接连划断。
咔嚓——!
一道细密裂痕,顺着青铜匣的匣身蔓延开来。
刹那间,席卷整座纺织厂的血色阵纹,如同潮水一般飞速褪去。笼罩天空的绿色月晕,光芒急剧黯淡。那些被次级印记蛊惑的普通人,眼神一个个恢复清醒,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何身处此地。
操控唐栀、温叙的力量骤然大幅削弱。两个女孩浑身脱力,软软倒在地上,身上缠绕的黑雾层层消散。
青铜匣在空中疯狂抖动,发出痛苦的轰鸣,无数黑雾从匣身裂缝疯狂外泄。
“你们毁不掉我!祭礼已经埋下种子!”
匣盖猛地弹开。
预想之中的恐怖魔物并没有喷涌而出,匣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团不断翻滚、近乎凝固的漆黑意念聚合体。这么多年来,它没有实体,依靠祭祀碎片、枫叶印记、活人的执念存活。
匣子只是容器,它本身,就是当年祭礼失败之后逃逸出来的残恶本身。
失去青铜匣的束缚,这团漆黑意念骤然暴涨,化作巨大黑色漩涡,没有被直接消灭。它不再执着于现世祭坛,目光锁定院落中的林野——那具已经半成型的活门。
既然祭坛崩塌,那便直接强行夺门。
黑色漩涡呼啸着冲破厂房屋顶,裹挟狂风,直扑林野。
完整玉佩疯狂放光,可连续高强度催动,玉体之上,也开始浮现出丝丝裂纹。
林野后背抵住断墙,退无可退。锁骨处,活门的缝隙,正在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