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以后,日子像被谁轻轻推了一把,忽然就快了起来。
正月里两个人哪儿也没去,窝在家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严浩翔把新专辑最后一首歌的混音做完了,贺峻霖把文旅项目的施工图审完交了出去,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忙各自的,偶尔在厨房碰见了就顺手给对方递杯水,或者从背后抱一下,什么都不说,又各自散开去忙了。
二月下旬,严父正式搬去了养老公寓。搬家那天严浩翔去帮忙,贺峻霖因为项目上临时有事没能过去,等他傍晚赶到老宅的时候,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严父站在院子里,正对那两棵橘子树做最后的修剪,剪下来的枯枝整整齐齐码在墙角。贺峻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棵被修剪得清爽利落的橘树,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新芽。
严父把剪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两棵树春天得施肥,夏天要防虫,秋天摘果子的时候别把枝折了。我都写在纸上放厨房抽屉里了,你们照着做就行。
贺峻霖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钥匙。严父站在院子里最后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橘子树移到门廊的灯笼,又移到厨房那扇半开的窗。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拎起脚边的行李袋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贺峻霖。

那房子交给你们了。好好住。
贺峻霖站在橘子树下,点了点头。
您放心。

严父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严浩翔从屋里出来,站在贺峻霖旁边,看着父亲慢慢走远的背影。严父走了一段路,忽然抬起手挥了挥,没回头,就那么挥了两下,然后拐过路口消失了。
严浩翔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方向再没有动静了,才偏过头看向贺峻霖。贺峻霖伸手把他外套上沾到的一片枯叶摘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吧。天快黑了。

三月的时候,严浩翔那间铺面正式开了张。
说是开张,其实并没有对外营业。严浩翔只是选了一个周末下午,叫了几个做音乐的朋友过来坐了坐。贺峻霖提前把铺面收拾了一遍,工作台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软木板上钉满了新写的谱子,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新叶,藤蔓垂下来,刚好搭在窗框边缘。
朋友们在铺面里弹琴唱歌,聊了一下午。严浩翔坐在工作台前面,跟一个吉他手即兴合了一段,弹完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贺峻霖,冲他笑了一下。贺峻霖正端着一杯茶跟旁边一个作词人聊天,感觉到目光偏过头来,跟严浩翔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傍晚朋友们散了,铺面里只剩他们两个。严浩翔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三月末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息。旧街上那排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细细碎碎的嫩绿色点缀在枝头,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把那些新芽照得近乎透明。
贺峻霖站在窗边往外看,严浩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春天来了。
贺峻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楼下那排梧桐树上。去年的叶子落尽之后,光秃了整整一个冬天,现在终于又有了颜色。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人。严浩翔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脸被路灯和暮色映得柔和又清晰。
你那首《冰隙》的词写完了吗。

严浩翔偏过头,下巴还搁在手臂上,冲他弯了弯眼睛。

写完了。最后一句卡了很久,前两天才想好。
贺峻霖看着他,没问写了什么。严浩翔也没主动说,两个人又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听着旧街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音频,把耳机分了一只给贺峻霖。贺峻霖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严浩翔按下了播放。是《冰隙》的完整版,词曲和编曲都做完了,前奏是冬天的风声和极轻的钢琴,然后严浩翔的声音进来,安静地唱着。
贺峻霖戴着耳机靠在窗台上听完了整首歌。严浩翔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像是冬天最后一片雪落在初春的土地上,融化得无声无息。
他摘下耳机,偏头看着严浩翔。
最后那句,是什么。

严浩翔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子,正对着他。三月的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两个人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贺峻霖的眼睛,没有唱歌,就那么平平地念了出来。

我等到冰化了,看见了底下埋了一整个冬天的春天。
贺峻霖站在窗边,听他说完这句话。暮色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铺面的木地板上,长长地拖过去,叠在一起。他看了严浩翔几秒,伸手把窗户彻底推开。三月的晚风涌进来,带着旧街上梧桐新芽的气息和远处江水的潮湿,把屋子里一整个冬天的沉闷都卷了出去。
窗户开着吧。春天了,透透气。

严浩翔伸手把窗台上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位置。两个人并肩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新芽被路灯照得翠绿翠绿的,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
贺峻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严浩翔的肩膀上。严浩翔没有动,就让他靠着,偏头看着他的发顶,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旧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从二楼铺面的窗口投下去,落在梧桐树底下的路面上,被新芽的影子切碎,又拼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铺在初春的夜色里。2
好喜欢这股软乎乎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