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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三年,终于

中秋那天,两个人回了严家老宅。

严父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贺峻霖打电话过去问要不要带什么,严父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带张嘴来就行”,语气听着硬邦邦的,但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浩翔爱吃的那道糖醋鱼我忘了怎么做了,你让他路上教教我”。

严浩翔在旁边听见了,接过电话跟他爸说“爸,你做了二十年了,怎么可能忘”,严父在那头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中秋当天下午,两人拎着月饼和水果到了老宅。院子里的橘子树结了新一茬的青果,比春天那会儿大了不少,枝头被果实压得微微下垂。严父在厨房里忙活,围着那条旧围裙,灶台上摆满了备好的菜。严浩翔换了鞋进去帮忙,被严父赶出来说“别在这添乱”,于是坐在客厅里跟贺峻霖一起剥柚子。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和锅铲碰撞的动静,严父偶尔探出头来问一句“糖醋汁的比例是多少”,严浩翔就冲厨房喊“一勺醋两勺糖,少许盐”,喊完低头继续剥柚子,嘴角翘着。

贺峻霖坐在旁边,把剥好的柚子瓣上的白络撕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歌舞节目热热闹闹的,客厅里飘着厨房传出来的饭菜香气,跟院子里偶尔飘进来的桂花香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晚饭很丰盛,严父的手艺确实没退步,糖醋鱼外酥里嫩,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三个人围在圆桌旁,严父坐在主位,严浩翔和贺峻霖分坐两边。严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黄酒,举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但最后什么漂亮话也没说,只简单地来了一句。

严父
严父

中秋快乐。吃菜。

严浩翔端杯跟他碰了一下,贺峻霖也举杯碰了碰,瓷杯相撞的清脆响声在餐桌上方荡开。三个人低头吃菜,偶尔聊几句家常,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但并不尴尬,有一种安静的、被时间慢慢磨合出来的妥帖。

饭后严浩翔去洗碗,贺峻霖想帮忙被严父拦住了,说“让他洗,他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几回”,严浩翔在厨房里喊着“爸我上个月还洗了”,严父没搭理他,拉着贺峻霖坐到沙发上喝茶。

电视里的中秋晚会还在继续,严父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沙发扶手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朝贺峻霖那边推了推。

严父
严父

这个,你拿着。

贺峻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接。

贺峻霖

严叔叔,这是什么。

贺峻霖

严父喝了一口茶,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挺圆。

严父
严父

老宅的房本。我前阵子去办了过户,改成你和浩翔两个人的名字了。

贺峻霖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着严父,对方还是一副看着电视的平淡表情,但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这件事他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久,终于趁着这个团圆的日子端出来了。

贺峻霖

严叔叔,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贺峻霖

严父放下茶杯,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善表达但很笃定的坚持。

严父
严父

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多年,浩翔他妈在这里走的,浩翔在这里长大的。现在给他和你,我心里踏实。我前阵子去看了个养老公寓,环境不错,离你们也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周末回来住住,院子里那两棵橘子树得有人打理。

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把一件大事轻描淡写地说完了。

贺峻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房本上确实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严浩翔在前,他在后,并排印在那里。他看了几秒,把信封合上,放回了茶几上,没有收进口袋,但也没有推回去。

贺峻霖

严叔叔,房子我们先收着。但您搬去养老公寓的事不急,周末您还是回来住,我们两边跑。院子里那两棵橘子树,我负责浇水。

贺峻霖

严父没接话,但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那条纹路微微柔和了一点。

严浩翔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看他爸,又看看贺峻霖。他把信封放回去,在他爸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了一下他爸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用力按了按,然后松开了。

严父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站起来说去切月饼。

月亮升到院子正上方的时候,三个人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橘子树在月光底下投出深色的剪影,枝头的青果被照得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严父切了月饼,一人分了一块,自己那份五仁的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说太甜,端起了茶杯。

严浩翔和贺峻霖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人拿着一块月饼,仰头看着中秋的圆月。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连橘子树叶子上的脉络都能看清。

严浩翔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人,月光把贺峻霖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清晰,眉骨的阴影落在眼下,那颗小痣在月光里若隐若现。

他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月饼,嚼着嚼着忽然轻声开口。

严浩翔
严浩翔

霖霖。

贺峻霖偏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块月饼。

严浩翔
严浩翔

明年中秋,还回来过。

贺峻霖把嘴里的月饼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月光把月饼上的花纹照得清清楚楚。

贺峻霖

嗯。回来过。

贺峻霖

严父坐在旁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松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细小的花瓣落了两片在严父的膝盖上,他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把整个小院都笼进了一层温柔的银白色里。三个人坐在月光底下,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但呼吸的节奏慢慢地趋同了,起起伏伏,安安静静的,像是一个完整的夜晚终于被拼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