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驶出路口时,贺峻霖脸上的笑就淡了。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还残留着严浩翔攥过的触感,微凉的,带着点发抖的劲儿。
苏总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那人谁啊?看着眼熟。
贺峻霖闭着眼,后脑勺抵着靠枕,半晌才开口。
一个……早该翻篇的旧人。

苏总识趣地没再追问,车载香薰是贺峻霖惯用的雪松味,淡淡的,压不住他心里那点翻涌的涩。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工作群里安静,没有新的消息提醒——严浩翔果然没追上来。
他居然觉得有点空。
贺峻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三年了,他还是没出息。
而那头的严浩翔就没这么平静了。
宾利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刻,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可脚刚迈出半步,就被助理拽住了胳膊。

严总,冷静,这边人多,明天热搜就压不住了。
严浩翔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最后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咽了回去。他转身往保姆车走,步子又快又急,助理小跑着跟在后头,刚拉开车门,就听见严浩翔冷着嗓子丢下一句。

回公司,把霖际设计近三年的所有合作方名单调出来,还有刚才那辆车的车牌,查清楚是谁的。
助理应了一声,低头噼里啪啦发消息,严浩翔坐在后座,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抵在额前。车窗外的霓虹灯一帧帧滑过去,他脑子里全是贺峻霖那句“先看你配不配”,每个字都像刀子,往他最软的地方扎。
他不配。
三年前他不配留下,三年后他好像还是不配靠近。
可严浩翔偏不信这个邪。
第二天上午十点,贺峻霖刚开完晨会,助理小跑着跟进办公室,表情有点微妙。

贺总,星耀那边临时换了对接人,说以后项目相关的事都由……严总亲自跟您对接。
贺峻霖正在翻设计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了页。
随他。项目进度正常推进就行,他亲自来也好,省得传话浪费时间。

小助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门刚关上,手机就震了一下,贺峻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但那个号码他在三年前背得滚瓜烂熟——严浩翔出道后换了手机,可这个号他记得,是他当年给严浩翔办的副卡,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用。
消息很短。

霖霖,晚上有空吗?我把第一批物料的设计需求亲自送过来,顺便,把当年的事跟你说清楚。
贺峻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翻设计稿。可那页纸他盯了五分钟也没翻过去,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又翻回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六点前。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可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晚上五点五十,贺峻霖故意拖了十分钟才下楼。他以为严浩翔会像昨天那样堵在门口,结果电梯门一开,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小姑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愣了一下,刚往外走了两步,余光就瞥见玻璃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严浩翔靠在车边,没穿昨天那件高领毛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左耳那颗钻石耳钉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他看见贺峻霖出来,站直了身子,没往前走,就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峻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手看了眼表。
六点零三分,严总时间观念倒是一点没变。

严浩翔没接他的话茬,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身让了让。

路上说,不耽误你太久。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扇敞开的车门。夜风把严浩翔风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摆动,他站在那里,跟三年前机场里头也不回的背影判若两人。
贺峻霖没坐副驾驶,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严浩翔的手在车门把手上攥了一下,没说什么,关上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的时候,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贺峻霖靠着窗,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严浩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喉结动了动,最后先开了口。

昨天那个……苏总,是你们公司的合作方?
贺峻霖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视线,挑了下眉。
严总查得挺快。

严浩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霖霖,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三年前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爸用他公司的命脉逼我,说我要是不跟你断干净,他就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我当时刚毕业,什么都没有,我怕他真对你动手,我没办法……
他说到这里声音就哑了,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憋了三年,终于倒出来的时候,连嗓子都在疼。
贺峻霖没说话,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严浩翔的后脑勺上。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严浩翔转过头,眼眶又红了,跟昨天在工作室楼下那副样子一模一样。

我在国外拼了三年,不是为了当什么顶流,我就是想回来的时候,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不用再被人逼着推开你。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晚了,你怨我是应该的,但你给我个机会,哪怕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别像昨天那样,当不认识我。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严浩翔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贺峻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开口,语气比昨天软了一丝,但还带着架子。
项目需求放后座就行,明天助理会看。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至于你那些话……我听着呢,但原不原谅,我说了算。

严浩翔从后视镜里看见贺峻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侧脸,嘴角那点弧度虽然压着,但眼底的冰好像裂了一道缝。
他没再逼他,只轻声说了句。

好,我等。
保时捷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暖橘色的光。贺峻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被严浩翔精心装订过的物料需求册,封面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严浩翔的字迹,比以前稳了很多,写着——“这次的项目,我亲自盯。是公事,也是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