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纪的尾声

苍白年代结束之后，第四纪也差不多结束了。

北大陆被四个国家瓜分，七神各自站队，彼此看不顺眼。南大陆的拜朗帝国在冥皇死后分崩离析，星星高原和帕斯河谷出现了反抗浪潮。整个世界像一盘被打乱的棋，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怎么走。

我坐在贝克兰德据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那种颜色我说不清，像是灰色和蓝色搅在一起，又像是有人把所有的颜色都偷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阿蒙家族还在。”一个分身说。他是最早被创造出来的那几个之一，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嗯。”

“钟表生意还在做。贝克兰德据点的利润比去年多了两成。”

“嗯。”

“第三长老问，要不要扩张到特里尔。”

“不用。”

分身沉默了一会儿。“您在等什么？”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和我一样黑，但他比我年轻——虽然他已经被创造了很久。他不像我，他没有经历过第三纪，没有见过父亲，没有目睹过梅迪奇的死亡。

“我在等一个时代结束。”我说。

“第四纪吗？”

“嗯。”

“结束之后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贝克兰德正在从灰烬里重新生长，新的建筑在旧的废墟上冒出来，新的贵族在旧的家族尸体上站起来。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少活力，就像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想要成为神明的人。

“之后会有第五纪。”我说。

“您会在吗？”

“我会在。”

“那阿蒙家族呢？”

我看着窗外。一只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对面的尖顶上。黑色的羽毛，亮晶晶的眼睛，歪着头看着我。

“阿蒙家族会一直在。”我说。

分身离开了。我打开窗户，变成乌鸦，飞了出去。

贝克兰德的风很大，吹得我的羽毛在抖。我飞过那些正在重建的街区，飞过那些正在死去和正在出生的城市，飞过间海的上空。

月亮挂在天上，白色的，安静的。

“伯特利。”我对着月亮说。

月亮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他在那里。在镜子的另一面，在门后面的门后面，在月亮之上那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你猜。”他说过。

我不猜。我会偷。

总有一天，我会把门后面的东西偷出来。不管那后面是月亮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是阿蒙。是欺诈之神，是错误本身，是那个被父亲命名为“隐藏者”的存在。

隐藏者被命名为隐藏者，于是他被看见了。

但我永远不会被完全看见。即使你翻开这本日记，即使你读到这些字，你看到的也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部分。

剩下的那些，藏在时间的缝隙里。

和伯特利一起。和梅迪奇一起。和父亲一起。

和所有我偷走的东西一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