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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名

七世浮生录

易感期过后的北宅,像一场大雨过后的泥地。

每个人都很安静。张真源和贺峻霖躲在房间里,连吃饭都让老管家送上去。马嘉祺早出晚归,像在鲁恩城里查什么。宋亚轩起得很早。他站在二楼窗边,看后院的枯花园被雨浇得发黑。那只黑猫又来了,蹲在烂木椅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这边。

他的后颈很疼。不是被咬了。是刘耀文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吻。那些吻又重又碎,从腺体一直蔓延到耳后。宋亚轩用指尖碰了碰,皮肤还在发烫。他想,刘耀文终究没咬他。一个alpha在最失控的时候,还能把牙尖收起来。这不像是吸血鬼的本能。像一个人在用命压着某种更古老的、更深的克制。

宋亚轩正出神,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他回头,是老管家。老管家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比平时更沉默。宋亚轩以为他只是来送茶的。可老管家没走。他把茶放在窗台上,手垂在身侧,像在组织一句积了太多年的话。

“宋先生。”老管家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您昨晚,去了伯爵房里。”

宋亚轩没说话。他端起茶,抿了一口。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老管家说,“可您来了。您又让他像从前那样了。我不能再看一次。”

宋亚轩转过头,看向他。老管家的脸很老,眼窝深陷,像一颗被风干多年的果子。可他的眼神很清,清得让宋亚轩想起第二世那些守了秘密一辈子的老仆人。宋亚轩把茶杯放下,声音很轻:“您说。”

老管家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极细极细的风,把枯玫瑰的残叶吹得轻轻晃。他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多年前,伯爵还住在这里。那时他不像现在这样。他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是伤,躺在三楼那间屋子里,连杯子都拿不稳。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去了。然后那个驯兽师就来了。”

老管家顿了顿。他的目光还停在窗外,像在等那些旧日的气味重新浮起来。

“他叫宋亚轩。和您一样的名字。他穿白塔的制服,瘦得像根草。可他能靠近伯爵。那时伯爵的信息素,比现在凶得多。这宅子里的下人都不敢上三楼。只有他。他端着药,一层层地走上去。像去喂一头随时会撕了他的兽。”

“伯爵一开始也不理他。摔东西,吼他,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可那孩子不走。他就在门外坐着,等伯爵发完了脾气,再进去。一次,两次,三次。伯爵那副样子,连我都不敢多看。可那孩子说,‘他不是失控。他只是疼。’”

老管家说着,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远,像从很多年前某个雨夜飘过来的。

“后来,伯爵真的好了。他开始跟那孩子说话。开始等他来送药。开始问他,‘你为什么要来’。那孩子说,‘因为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伯爵说,‘那你看得还顺眼吗。’那孩子就笑。他笑起来,和您不太一样。更软些。像云。”

宋亚轩听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他没有说话。他不想打断。老管家又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伯爵那时,是真的动了心。他给那孩子铺了房间,就在您隔壁。给他买衣服,买药,买他喜欢吃的甜食。那孩子也不拒绝。他们每天在书房待着,伯爵看书,他就在旁边打盹。有时候,伯爵会偷偷用信息素裹着他,像怕他冷。他以为那孩子不知道。其实那孩子都知道。他只是在装。”

“后来。”老管家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从旧井里捞上来的,“那孩子偷了伯爵一样东西。不是钱,不是物。是名。”

宋亚轩猛地抬头。老管家也转过脸来看他。两个人在稀薄的晨光里对望。老管家的眼睛里有种极沉的痛,像被时间压成了石头。

“伯爵把真名给了他。”老管家说,“就写在一张羊皮纸上。血族的真名,一生只给一个人。给了,就是把半条命,把三魂,把从前和以后,都交到那人手里。伯爵那晚把那张纸放进他手心,说‘以后你叫我的名字,我就能找到你。’那孩子收了。第二天一早,就消失了。”

宋亚轩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伯爵疯了一样地找。他以为那孩子出了事。以为他被人绑了。他把半个鲁恩都翻了过来。后来,他收到一封信。白塔送来的。信里只有几句话,是那孩子亲笔写的。说他不该来。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说他对伯爵,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真心。”

“伯爵不信。他到现在都不信。他说那张信是假的。是白塔逼的。他说那孩子不会这样对他。他说他一定还在哪里,躲着,等我去接他。”老管家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极轻极轻的抖。他别过头,像是说不下去了。

宋亚轩闭了闭眼。他好像能看见那时的刘耀文。看见他站在雨里,站在火烧过的巷子里,站在北宅门口,一遍遍地说“他走了,他会回来的”。他忽然就明白了,刘耀文为什么会装病。为什么会守着一瓶旧香,谁也不给碰。为什么易感期最失控的时候,叫的是“宋亚轩”。为什么他抱住自己的时候,会求他别走。

因为刘耀文不是在等他。他是在等一个真相。他想从宋亚轩嘴里听见:我不是奉命来害你的。我想过留下。我是真的。

可宋亚轩给不了他。因为宋亚轩,也想知道那个答案。他想知道,那个曾经占据这具身体的“宋亚轩”,到底有没有爱过刘耀文。哪怕只有一点点。因为只有那样,刘耀文才能活。只有那样,这一世的“哀”,才不会把两个人一起拖进地狱。

“所以,您要我怎么做。”宋亚轩轻声说。他的嗓子有些哑。

老管家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宋亚轩,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朝宋亚轩极深极深地鞠了一躬。那姿势太旧了,旧得让宋亚轩想起仙界的旧礼。老管家说:“宋先生。我不管你来自哪里。我只求您,别让伯爵再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了。他受不住了。谁都看出来了。他只是不肯认。”

宋亚轩没有扶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这宅子里的旧事钉住了。他知道老管家误会了。所有人都误会了。他们以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是失而复得的故人。可只有宋亚轩自己知道,他是另一个灵魂。一个也曾经追着刘耀文跑了好几世的、已经疲惫不堪的灵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星翎很安静。像在听。

“我尽量。”宋亚轩说。他转过身,往楼上走。老管家仍弯着腰。风从窗外吹进来,把那杯茶吹凉了。宋亚轩没有再回头。

他走到三楼。在刘耀文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门虚掩着。里面有极轻极轻的呼吸声。刘耀文还在睡。宋亚轩没有推门。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刘耀文。你等的,到底是谁呢。”

门内,刘耀文翻了个身。他闭着眼,梦里全是雨。宋亚轩的雨。第二个宋亚轩的雨。它们混在一起。他醒不过来。

而宋亚轩,还站在门外。

门外没有雨。只有风。

风在说:“哀。”1

段评

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