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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

七世浮生录

刘耀文变了。

张真源第一个发现。以前刘耀文找宋亚轩,总是一副“本少爷路过”的嚣张样。现在不了。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像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的鸟。

早晨到教室,他不再往宋亚轩桌上放吃的。他拎着两杯豆浆,把其中一杯不动声色地放到宋亚轩手边。宋亚轩抬头看他,他就别过脸,假装跟后桌聊天。

等宋亚轩低头了,他又飞快地转回来,用余光去瞟那杯豆浆有没有被拿起。

宋亚轩拿起豆浆时,他的嘴角会极轻极轻地翘一下。那动作小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张真源看在眼里,憋着笑,趁刘耀文经过时,突然凑过去用气声说

张真源
张真源

刘少,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刘耀文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吼

刘耀文
刘耀文

放屁!我是在看黑板!

张真源举起双手,表情贱兮兮的

张真源
张真源

黑板在左边,宋亚轩在右边。你到底看哪边?

刘耀文一把勾住张真源的脖子,作势要拧。张真源连忙求饶

张真源
张真源

错了错了,我错了。您看您的,我不打扰

宋亚轩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掠过刘耀文。就一瞬。刘耀文像被按了暂停键,勾着张真源脖子的手都忘了收。张真源趁这空档从刘耀文胳膊下钻出来,逃得比兔子还快。

“刘耀文。”宋亚轩叫了他一声。

“啊?”刘耀文回过神,耳朵已经红了一片。

宋亚轩

谢谢你的豆浆

宋亚轩

刘耀文张了张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憋出一句

刘耀文
刘耀文

不用。顺路买的

宋亚轩

你家司机开的是学校西边那条路。豆浆铺在东边。

宋亚轩

宋亚轩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道几何题。

刘耀文被拆得干干净净,干脆破罐子破摔

刘耀文
刘耀文

那我就爱绕路。怎么,不行?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羽毛,落了刘耀文满身。刘耀文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他好像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像要从胸膛里撞出来。

宋亚轩

行

宋亚轩
宋亚轩

以后别绕了。我和你一起喝

宋亚轩

刘耀文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疼。不是梦。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你说什么?

宋亚轩

我说

宋亚轩

宋亚轩把豆浆杯上的吸管插进去,轻轻喝了一口

宋亚轩

以后别绕路了。你直接带两份就行。我早上不挑

宋亚轩

刘耀文“哦”了一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座位。张真源从后门探进来,笑得直不起腰。丁程鑫在讲台上收作业,看见刘耀文那副丢了魂的样子,转头对贺峻霖说

丁程鑫
丁程鑫

完了。刘耀文好像真的完了

贺峻霖托着腮,像在琢磨什么

贺峻霖
贺峻霖

这剧情,比我直播精彩多了。我回头开个专栏,就叫《刘少追爱日记》,肯定爆火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小心他把你直播间举报了

贺峻霖毫不在意

贺峻霖
贺峻霖

举报就举报。流量先到手再说。你不懂,黑红也是红

宋亚轩也变了。

他自己不愿意承认,可身体很诚实。他开始习惯刘耀文的豆浆,习惯刘耀文在课间状似无意地晃到他旁边,习惯刘耀文那些笨拙的、找不到出口的关心。

他甚至在某个傍晚,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往东边那家豆浆铺的方向走。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铺子门口。老板娘问他喝什么,他张了张嘴,说:“两份原味。”说完自己都愣了。

他怕。

怕到夜里还是会醒。但醒过来之后,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用被子蒙住头,一个人熬到天亮。他会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外面的路灯和树影。

有时候,他会想起刘耀文说“我以后不会再玩那种没轻没重的惩罚了”时,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样子。想起马嘉祺说“我不会走”时,眼睛里的笃定。这些暖意像夜里的小柴火,一束一束地,慢慢往他心口里添。

他不敢深想。可暖意不管他敢不敢,都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春雪化水,像潮汐上涨。

时间来到十一月初的一节体育课上。

学校进行八百米测试。宋亚轩一向体能差,跑起步来像株在风里摇晃的草。马嘉祺请了假,没来上课。丁程鑫在旁边喊

丁程鑫
丁程鑫

宋亚轩,加油!还有一圈!调整呼吸!别用嘴吸气!

宋亚轩觉得自己像在火焰山里跑。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软又烫。眼前开始发花,看台上的同学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急又重,像谁在拉一只坏掉的风箱。他对自己说:再跑一步。就一步。

可脚腕一软,整个身体便往前栽去。

“宋亚轩!”有人喊。

刘耀文从跑道外冲进来,在他倒地之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宋亚轩的体重轻得吓人,刘耀文抱着他,像抱着一片被汗浸透的羽毛。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抱起人就朝医务室跑。张真源和丁程鑫跟在后面,一个喊“让开让开”,一个急得直哭。

医务室里,校医不在。刘耀文把宋亚轩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床边,手还托着宋亚轩的后脑。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他像凶人又像哄人地低声叫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你睁眼看看我。别吓我。你他妈别吓我

宋亚轩的眼睫动了动。他很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往回游,水很黑,很冷。有一只手一直拉着他,不让他沉下去。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又或者,只是抓住了谁的衣角。

“别死。”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从梦里漏出来的。

刘耀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他僵在原地,手还托着宋亚轩的后颈,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低头,看着宋亚轩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关节发白,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烧红的铁,直直按进他心口。

宋亚轩

别死。

宋亚轩

宋亚轩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着,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抵抗。

刘耀文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听在他耳朵里,像有人用针尖刺进了他胸腔最软的地方。他明明活得好好的,明明连伤都没怎么受过。可宋亚轩抓着他说“别死”的时候,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死过一回了。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不死

刘耀文哑着嗓子说,把宋亚轩的手极轻极轻地包在自己掌心里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在这儿呢,我不死

宋亚轩没有听见。他彻底昏了过去。

马嘉祺赶到时,宋亚轩已经被扶到了医务室的床上。刘耀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见马嘉祺来了,他站起来,表情有些局促,又有些倔强。

刘耀文
刘耀文

他晕倒了

刘耀文声音有些沙哑

刘耀文
刘耀文

我送他来的。校医不在。我打电话让张真源去叫了

马嘉祺走过来,先探了探宋亚轩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还好。只是低血糖加体力不支。他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刘耀文。刘耀文垂着眼,像做错了什么。可马嘉祺没有怪他。

马嘉祺
马嘉祺

谢谢。

刘耀文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以为马嘉祺会阴阳怪气,会说你离他远点。可马嘉祺没有。他只是说谢谢。

刘耀文
刘耀文

他刚才……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刘耀文
刘耀文

他抓着我的衣服,说‘别死’

他看向马嘉祺,眼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极深极深的疼惜

刘耀文
刘耀文

马哥,他到底梦到过什么?他好像……很怕人死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坐下,用湿纸巾轻轻擦宋亚轩额角的汗。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极脆的瓷器。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他怕的,是他在乎的人离开他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他在乎的人,离开过他吗?

马嘉祺的手停在半空。

马嘉祺
马嘉祺

离开过。

马嘉祺
马嘉祺

很多次。以各种方式

刘耀文愣住了。他想问“很多人吗?什么方式?”可马嘉祺已经站起身,把被子轻轻盖在宋亚轩身上,然后转过身,看向刘耀文。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夜。

马嘉祺
马嘉祺

所以,如果你没有想好,就离他远点

马嘉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马嘉祺
马嘉祺

宋亚轩这个人,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轰轰烈烈。他只想有个人,能一直在。而已

他说完,从刘耀文身边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刘耀文一个人站在医务室里,看着床上昏睡的宋亚轩。他想走过去,想抓住那只还垂在床边的手。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真的就是那个“没想好”的人。

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把宋亚轩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那根红绳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像一道很细很细的疤。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

刘耀文极轻极轻地开口,像是说给他听,又像说给自己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不知道你怕什么。但我好像,真的有点……不想让你一个人了

宋亚轩没有醒。可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在被子里蜷了一下。像在抓着什么,又像在放掉什么。

窗外起风了。树叶哗哗地响,像有一万个人在同时说话。而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少年此起彼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