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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御苑芳林契约

小侯爷与县主
知南(作者)

第一章 暮春,御苑芳林。 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隔绝了远处水榭里丝竹与女眷说笑的声浪。风卷着细碎的槐花,簌簌落在青石地面,混着青草气息。 沈砚辞握着一柄短匕,指尖扣紧缠了粗麻布的柄,凝神站在树荫下。 她今年才九岁,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劲装,未梳繁复高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将长发束在脑后。小小年纪肩背已经绷得笔直,眼神沉静,不像寻常侯府娇女。 短匕轻挥,破风的微响掠过空气。她练习的招式不算花哨,重的是稳、快,一击制敌。 旁人都说,镇安侯府这位嫡女是个异数。 先帝一道特旨,允她袭侯位,世人便顺口叫她一声小侯爷。可沈砚辞心里清楚,这爵位不是荣光,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侯府旁支虎视眈眈,庶母暗中挑拨,府里处处藏着暗线。她爹镇安侯,素来重体面、重宗族大局,待她客气疏离,鲜少温情。沈砚辞自小就懂,想要护住母亲、护住府里依附他们一脉的人,想要换来父亲多看她一眼、肯信她能担事,唯有先把自己练强。 不止习武。宴席、家宴上那些暗流,大人话里藏着的权衡与试探,她默默听,默默记,早早窥见勋贵与朝堂底下凉薄的人心博弈。 “叮。” 短匕尖磕在青石上,溅出一点白痕。 沈砚辞收势,正要抬手擦额角薄汗,忽然听见身侧灌木丛里传来极轻的响动。 她瞬间侧身,短匕横在身前,目光冷然扫过去。 树丛分开,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年纪和她相仿,一身月白绣兰草的宗室锦裙,眉眼清润,捧着一卷薄册,另一只手还悄悄揉着发酸的腿,方才应当是在扎马步。是永安郡王的女儿,县主萧令仪。 萧令仪看见抵过来的短匕,不惊不慌,反倒先弯了弯眼,声音压得很低:“不必动武,我不是来告发你的。” 御苑宴上,贵女本该在水榭内跟着夫人命妇学女工、习诗赋。私下携刃习武,本就犯了闺阁的规矩。 沈砚辞没有立刻收匕,依旧戒备:“你看见了?” “看见你练刀,”萧令仪坦然点头,又扬了扬手里那卷册子,“我也有我的事,一样不能叫旁人知晓。” 册子封皮朴素,不是《女诫》《诗经》这类女眷常读的书卷。沈砚辞略一瞥,瞥见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账目、货物流转的字样,还有几句批注,论南北商路盈亏。 是商事策记。 宗室县主研习商贾营生,和贵女私练兵器一样,传出去都是非议。再加萧令仪自幼饱读经史,跟着郡王见多宗室之间的倾轧,小小年纪,对朝堂人心算计同样了然于心。 沈砚辞稍顿,缓缓垂下短匕。 “你想学做生意?” “嗯。”萧令仪走到槐树下,将册子小心放在石面上,“宗室女子,到头来大多是用来联姻的棋子。我想学会筹钱,学自保的武艺,日后能自己做主,不必任人摆布。” 她说得平静,没有孩童式的意气,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沈砚辞望着她,心底生出一丝难得的认同。 她们看似处境不同,却同样困在高门宗室的框架里,都在悄悄为自己铺路。 “习武很苦。”沈砚辞淡淡开口,“不是扎几日马步就能防身。” “我知道,”萧令仪笑了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短匕上,“不如往后我们交换?你教我技击防身,我教你看账、辨商事文书。日后遇上事,若方便,也可互通消息。” 槐花落在萧令仪的发间。 沈砚辞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这个刚认识的县主。远处水榭的喧闹依旧隔着层层槐叶,这一方树荫,暂时成了她们两个藏着秘密的小天地。 她收了短匕,声音沉静:“可以。但约定只有一条——今日所见,你我永不外泄。” “一言为定。”萧令仪伸出小指。 青石上落满洁白槐瓣,两个身居勋贵宗室的小姑娘,在无人留意的御苑槐阴下,悄悄定下只属于她们的密约。 往后漫长年月里朝堂风浪、侯府暗斗、婚约枷锁,此刻尚隐在春风之后。只有槐花香,轻轻裹住这一场幼年相逢。 (第一章完)

知南(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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