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腥气久久散不掉。
铁盘里碎肉还在往下淌血,几个玩家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没人敢大口吃东西,又不敢完全不动筷子。只要拒绝副本供给的食物,系统抹杀的提示就会直接钉在脑门上。
刚才开口质问的男人瘫坐在地砖上,裤脚湿了一片,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江年郁安安静静把碗里剩下的东西吃完。
宋砚礼递过来一块普通棉布,没有什么华丽说辞,就伸到他手边。江年郁接过来擦了擦嘴角,随手搁在桌边。
陆时衍目光扫过大厅每一个玩家,没有放出狠话重复警告,就只是站在那里。可那股压迫感压得所有人脖子发僵,没人敢往江年郁这边再多瞟一眼。
“吃完了,回去。”宋砚礼说。
江年郁站起身。后腰那股酸胀还残留一点,他迈步的时候下意识微微收了下重心,步子放得慢。这个小动作只有身侧两个人留意到。
三人转身离开宴会厅,沿着盘旋石阶往上走。
楼下的声响跟在身后飘上来。
一个女玩家压抑的哭声混进血腥味里。
“熬不下去……这东西怎么咽得下去。”
另一个沙哑男声压得很低:“忍,活着才有机会通关。别去惹楼上那三个人,刚才你没看见,随便问一句就差点出事。”
还有人小声嘀咕,不甘心,又害怕:“凭什么他就能吃正常人的饭,我们就要啃这些……同样是被扔进副本里的人。”
这些话传不到江年郁耳朵里。宋砚礼随手在身后布了一层薄屏障,底层的人声全部隔在石阶之下。
回到顶层,木门咔哒关上。
一下子就和底下那个腐烂血腥的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还是原先的样子,暖灯亮着,被褥铺得松散。
江年郁走到窗边,伸手想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一看古堡下层。
指尖刚碰到厚重丝绒帘布,手腕就被陆时衍握住。
“别往下看。”
陆时衍没有凶,只是把他的手从窗帘上挪开。
“下面的景象,没必要看。”
江年郁没有执意去扯帘子,收回手,走到床边坐下来。
“底层那些残秽清理得怎么样。”他问。
宋砚礼靠在房内的石柱边上,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暗色碎片,那是方才斩杀残留的怨念。
“回廊的黑影处理大半,但地牢里面堆了很多旧执念,还没动。夜里会闹得更凶。”
陆时衍扯过一把椅子,坐到床的侧边。
“今晚我们得再下去一趟。地牢是原君主关押囚犯的地方,怨气全都积压在那,不处理,午夜会有东西冲到中层,玩家会死一大批。”
江年郁点点头。他知道拦不住,这副本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那你们注意点。”
就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多余煽情。
另一边,底层。
宴会厅的玩家已经散了,各自逃回自己找好的躲藏房间。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把房门用柜子死死顶住。她手里攥着方才从餐盘里硬抠出来一小块肉,胃里一阵阵翻腾,扶着墙壁不停干呕。可她不敢吐,副本规则盯着,不吃就死。
她的随身直播镜头还在运转。
直播间弹幕乱糟糟滚动。
【刚才楼上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两大Boss护着,副本都给他开特权】
【太不公平了,其他人拿命硬扛,他在上面享福】
【别酸,你上去试试,那两个随便一下就能弄死全部玩家】
女生喘匀了气,贴着门缝往外听。
外面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人的步子,摩擦石地面,沙沙响,正一点点靠近这间客房。
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漆黑的雾气。
女生浑身绷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隔壁房间,骤然响起短促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又一个人没了。
整条古堡中层,死亡正在无声蔓延。
顶层房间内。
江年郁靠在床头,听不见楼下惨叫。宋砚礼和陆时衍还在陪着他,距离午夜还有几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