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失重感落地。
冰冷坚硬的木质病床床架抵住后背,刺鼻的消毒水混杂腐烂血肉的味道灌满鼻腔。
睁眼就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皮一块块潮黑发泡,边角挂着干枯发黑的蛛网。
狭窄逼仄的单人病房,空间压抑密闭。铁制床栏锈迹斑斑,床头贴着泛黄脱落的纸质病历卡,桌面摆着生锈针管、空掉的药剂瓶、积灰的听诊器。
同时苏醒的二十四名玩家,全部躺在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精神病病房病床上。
所有人几乎瞬间弹坐起身,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病房副本!精神病院!”
“我知道这个规则!我们全部被判定为精神病人!”
“不能被医护诡异发现我们心智正常!一旦识破直接死!”
慌乱的低吼声接连响起。
落地的一瞬间,系统强制认知篡改同步覆盖所有玩家脑海。
这座废弃第三私立医院,曾秘密研发人体变异疫苗,无数活体试验失败,全院医护几乎全部变异成诡异。
唯独一名主刀医生留存正常神志。
医院永久循环一条铁律——
留在院内的所有人,都是精神失常的病患。但凡存在正常理智、清醒思维、正常人行为,即刻处决。
半空弹出冰冷系统提示。
【诡域:荒废第三私立疫苗试验医院】
【生存时长:七天】
【全员身份:住院精神病人】
【通关条件:存活满七日,找到未销毁的原始变异疫苗试验记录】
【核心禁忌:禁止被任何医护诡异识破正常心智】
【本院在职人员:变异护士、游荡试验医师、主治医生(间歇性巡房)】
玩家们彻底慌了神。
有人快速压下情绪,刻意瞪大双眼、眼神呆滞、肢体僵硬,模仿精神病人的状态。有人嘴里胡乱呢喃碎语,疯疯癫癫摇头晃脑。
所有人都在拼命伪装疯癫。
谁清醒,谁死。
人群互相盯着彼此,一边伪装失常,一边暗中猜忌、观察、算计。
二十四个人,没人敢正常说话,没人敢流露清醒神态。
绝境之下,最先暴露的人,只会被其他人毫不犹豫推出去挡灾。
整个病房区域一片混乱,疯声四起,假疯藏真慌。
唯独最角落那张病床。
江年郁静静坐起身。
没有装疯,没有呆滞,没有呢喃。
他穿着统一发放的陈旧白色病号服,袖口宽松,衬得脖颈线条冷白干净。暖金长发随意垂在肩头,眉眼冷淡平静,视线淡淡扫过吵闹混乱的整片病房区。
清醒、漠然、理智。
一眼就能看出和所有人的截然不同。
他懒得演。
旁人的生死、全员的规则束缚、玩家的恐慌挣扎,他一概不在乎。
能不能伪装、会不会被识破、旁人会不会死,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活满七天,拿到档案,攒够积分。
仅此而已。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年郁根本不装疯!完全摆烂!】
【别人拼命保命,他直接原地清醒!】
【完了,医护诡异马上会盯上他吧?】
【但是按照设定,只有主治医生是正常人!会不会是专属护他!】
混乱的病房外,长长的走廊传来规律、轻缓的脚步声。
嗒。
嗒。
步伐规整沉稳,不慌不忙,没有诡异的机械卡顿,没有飘忽的阴冷滞涩。
是活人的走路声。
原本吵闹疯癫的玩家瞬间僵住,全员压低动作,死死维持疯癫呆滞的模样,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所有病房门半掩,走廊光线昏暗闪烁。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长款医生制服,版型规整干净,没有灰尘污渍。五官深邃冷沉,眉眼成熟冷峻,周身气场冷静克制,是整座阴森荒院里唯一干净、唯一正常、唯一带着活人气息的存在。
宋砚礼。
全院唯一留存神志的主治医生。
也是当年所有变异疫苗注射、人体试验的唯一负责人。
他视线淡淡扫过一排排病房,扫过满地装疯卖傻的玩家,神情淡漠,无波无澜。
对这些濒临恐惧、拼命求生、互相算计的病患,他毫无情绪,视而无物。
任凭他们慌乱、出错、暴露、等死。
他从不管任何人的死活。
脚步不急不缓,例行巡房。
直到视线掠过最角落病房。
看见那个端坐床边、眉眼清冷、完全清醒、不疯不闹、安然漠然的白衣青年。
宋砚礼的脚步,微不可察顿了一瞬。
眼底所有对外的冰冷淡漠瞬间褪去一丝。
一层极淡、极沉、独一份的温柔与纵容,悄然覆上眼底。
全院所有人都必须疯。
唯独他,可以例外。
他可以清醒,可以安静,可以不用伪装,可以随心所欲。
别人暴露理智是死。
他暴露,有他兜底。
宋砚礼没有停步,没有侧头,神色恢复冰冷,继续例行巡房。
他不会立刻现身、不会当众偏袒。
只在无人注意的缝隙里,余光牢牢锁着那道身影。
暗地记下所有靠近那间病房的诡异,暗地盯住所有想算计他的玩家。
间歇性出现,隐秘守护。
细致耐心,慢慢圈养,慢慢纵容。
整座吃人医院,所有人皆是棋子、皆是试验品、皆是待处决的病患。
只有江年郁,是他独自纵容、独自庇护、独属于他的例外。
走廊深处,阴暗角落。
两道身穿残破护士服的黑影缓缓飘出,面部模糊发白,肢体僵硬扭曲,正朝着清醒的角落病房缓缓转头。
它们捕捉到了正常神志的气息。
锁定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