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带你前往教师办公室，顺便介绍校内同事给你认识，咱们边走边说校内情况。”

林校长领着费霓走向左侧平房，沿途讲解校园布局：“这边一排房屋全是教室，咱们学校学生数量不多，没有严格划分年级，一二年级的孩童都在同一间屋内上课。”

费霓路过教室时顺势往里瞥了一眼，屋内课桌破旧褪色，墙面长满霉斑，窗户漏风不严，黑板边角残缺破损，这里的教学环境远比她预想中糟糕许多。

二人闲谈间走到最左侧房间门口，林校长推开木门说道：“这间屋子就是全体教师办公的地方。”

房门敞开，屋内已有两名女老师在岗，林校长先指向年纪稍长的女士介绍：“这位是孙淑香孙老师，在校执教年限最久，资历最深。”

费霓望过去，即便对方此刻神色舒展，也能清晰看见眉宇间深刻褶皱，脸颊法令纹向下垂落，仅仅冷淡点头算作回应。

费霓收敛笑意，只温和颔首问好：“孙老师。”

校长又指向另一人：“这位是李小秋李老师，下乡到本地的知青，你们年纪相仿，应当有不少共同话题。”

费霓敏锐察觉到，校长说完这番话后，孙淑香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瞧不上李小秋的模样。

李小秋待人十分热忱，快步上前握住费霓的手掌，笑容明媚：“学校总算来了新同事，实在太好了！你直接喊我小秋就行，我入校时间稍早，校内任何不清楚的琐事都能问我。”

对方态度这般热情，费霓自然不能冷脸相对：“往后就要多劳烦你照拂了。”

林校长见二人相处融洽，满意点头，补充道：“校内还有一名男教师名叫赵学民，家中临时有事请假离岗，过几日才会返校。”

费霓轻轻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你安心熟悉校内工作，遇上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介绍完毕，林校长转身离开办公室。

李小秋伸手指向对面空置的木桌：“费老师，这张桌子一直没人使用，你今后就在这里办公。”

“你直接唤我霓霓就好。”费霓主动拉近彼此距离，初到陌生环境，她也需要一位熟悉校内情况的同行引路。

“霓霓，这名字听着格外温柔好听。”李小秋爽快应下，主动上前打算帮忙擦拭桌面杂物。

费霓放下肩头背包与随身水壶，动手整理桌上堆放的书本杂物。李小秋见状转身出门，准备打些清水擦拭满是灰尘的桌面。

费霓正收拾书籍，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屋内除却孙淑香再无旁人，不用多想也清楚视线来源。

费霓不愿与之计较，谁知刚搬完一摞书本，孙淑香径直走到桌边，拿走桌上一瓶墨水，语气阴阳怪气丢下一句：“小心别给我摔碎弄坏。”

说完便拿着墨水回到自己座位。

李小秋恰好打水归来，全程看在眼里，悄悄朝费霓撇了撇嘴。费霓愣了一瞬，心底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一瓶普通墨水，哪里算得上什么贵重物件。

今日是入职第一天，费霓不想刚到校就和同事爆发矛盾，只当作没看见这件小事。

这时屋外传来下课哨声，孙淑香随手抓起课本，扭着身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寒冬腊月，她出门时也不随手关紧房门，凛冽北风顺着门洞灌进屋内，一早上积攒的微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

李小秋连忙小跑上前关紧木门，小声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费霓的办公桌正对房门风口，这也是唯独这张桌子空置的缘由。

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裹紧身上棉袄，只觉得浑身冰冷。

看来这所小学不只是教学设施简陋，冬日办公也格外难熬。

李小秋望着她冻得微微蜷缩的模样，心生几分同情：“你的座位正对风口，进出开关房门，冷风会一直往里灌，格外冻人。”

费霓心里清楚现状，却也没有调换座位的余地，只能宽慰自己：“无妨，明日我多添几件厚衣裳再来。”

李小秋满眼艳羡地打量她身上厚实棉袄，当下棉花原料紧缺，价格昂贵，很少有人能置办这般厚实保暖的棉衣。

其余教职工只能层层叠加薄衣，依旧抵挡不住严寒。

再看费霓一双手，白皙细腻、毫无粗糙老茧，一看就是极少干重活养出来的。

李小秋虽是城里姑娘，家中条件拮据，不得已下乡成为知青。她看似随意开口打探：“霓霓，你也是下乡知青吗？我来村子许久，从未见过你。”

这番问话本就带着试探，知青常年下地劳作，风吹日晒，费霓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常年务农的痕迹。

费霓眸光微转，装作没察觉对方暗藏的心思，平淡作答：“我并非知青，随军前来，是部队军属。”

听到这话，李小秋手中水杯险些脱手，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她先前只猜测费霓是县城姑娘，从未想过对方是随军军属。

她知晓公社附近驻扎着作战部队，家属区门口还有士兵站岗，看上去体面气派。

下乡多年，家中无力将她调回城市，她打心底不愿嫁给本地农村青年，可年岁逐年增长，再耽搁下去就要沦为旁人口中的老姑娘，整日为此愁闷不已。

眼下偶遇随军军属，如同瞌睡时有人递来枕头，她只觉得自己运气极好。

她听说只有级别足够高的军官才能携带家属随军，若是和费霓打好交情，托她牵线认识部队军官，自己日后也能成为体面官太太。

等到回乡探亲，再也不会被家中嫂子轻视嘲讽。

脸上笑意愈发谄媚直白：“军属实在令人羡慕，实在光荣！我一直格外敬佩军人。”

费霓一时语塞，这人未免太过直白，半点掩饰都无。

她不喜欢目的性过于强烈、一味攀附旁人的人，只能尴尬扯动嘴角，没有接话。

李小秋仿佛看不出对方的疏离，继续追问：“那你丈夫军衔应当不低吧？我听说随军有着严格门槛限制。”

“我对部队职级划分了解不多，分辨不出高低。”费霓淡淡敷衍。

“况且部队军官薪资待遇优厚，我老家一位姐姐嫁入部队，如今日子过得十分宽裕舒心。”李小秋满眼憧憬地畅想。

费霓只觉无奈，对方心思几乎全然写在脸上。

她不过是新来的普通教师，只想找个踏实相处的同事搭伴共事，可李小秋满心都是攀附门路的念头。

费霓不愿任由她继续打探攀谈，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这边有校内课程表吗？借我看一看。”

李小秋还有一堆话没说完，但课程安排属于正事，不好推脱，还指望维系好和费霓的关系，只能应下：“我存有一份，稍等我取给你。”

说着拉开抽屉翻找课表。

费霓终于得以清净，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世上怪人层出不穷，各有各的心思算计。

接过课表后，她立刻低头佯装仔细研读，不给李小秋搭话的机会。

李小秋数次想主动搭话，都见她埋头紧盯纸张，心中暗自疑惑，一张课程表有什么值得反复细看。

好不容易等到费霓抬眼，李小秋刚扬起笑容准备开口，费霓直接起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要去教室上课，先走啦。”

李小秋伸着手，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

费霓快步走出办公室，站在教室门口深呼吸数次，调整好状态才推门走进课堂。

站上讲台向下望去，全班学生不足二十人，身形高矮差距悬殊，男孩占绝大多数，仅有五名女童。

费霓开口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费老师，往后由我负责教授大家语文与数学两门课程。”

孩童们性格开朗友善，齐声开口问好：费老师好。

起初费霓内心尚有几分紧张，讲课片刻后渐渐熟练顺畅，眼看这堂课即将收尾。

她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身后突然传来喧闹争执的声响，费霓慌忙回头，只见两名男孩扭打在一处。

费霓从未处理过孩童斗殴的状况，慌忙出声制止：“不要再动手打架！”随即快步上前，用力将二人分开。

拉开后仔细打量，两个孩子脸上全都挂了彩，布满抓痕淤青。

费霓无奈轻叹，开口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争执？是谁率先动手？”

两个孩子此刻全都闭口不语，纷纷扭头避开对方视线，如同堵住嘴巴的葫芦。

费霓万万没料到入职首日，就遇上学生课堂打架，当事人还全部缄口不言，分不清是性子执拗，还是讲义气不愿揭发对方。

好在距离放学仅剩片刻，费霓安排一名学生前往公社，通知两名孩童的家长到校。

没过多久，教室内只剩下费霓与两名打架男孩，几番询问，只问出二人姓名，年长一点的男孩叫齐大宝，瘦小年幼的孩子名叫齐铁蛋。

任凭她如何劝说，两人始终不肯吐露争执缘由，费霓只能叮嘱：“课堂之内绝不允许动手斗殴，产生矛盾可以举手告知老师，现在安静等候你们家中长辈前来。”

费霓留意到，提及家长二字时，齐大宝高高扬起脑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