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确认后,她才敢相信眼前景象不是幻觉,自家地位最高、前途最好的三哥,竟然亲自下厨做饭!
从小到大父母一直灌输老旧观念,男子绝对不能踏入厨房生火做饭,不然全家都会接连遭遇霉运。被老旧思想深深影响的小姑娘,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出色的三哥会打破规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开始怀疑父母从前说的话是不是全是假话。
方穆扬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转头回望,就见小草站在门框边,双眼瞪得溜圆,如同撞见鬼怪一般,满脸茫然无措。
他愣了一瞬,没有过多探究小姑娘的心思,随口说了一句:“醒了?”便回头继续照看灶中火候。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反倒把况小草吓得一哆嗦。昨夜听得太过投入,睡得很晚,今天起得比往常迟了不少,在家中若是这般晚起,免不了一顿训斥。她暗自揣测三哥是不是在责怪自己,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快步冲进厨房。
“对不起三哥,我起晚了,您快出去歇着,做饭交给我就好!”
方穆扬本就不会刻意为难一个小姑娘,更何况这是自家妹妹。他站起身拍掉掌心柴火灰,轻声说道:“不算晚,我醒得比较早。”
低头看见小草缩着肩膀,浑身拘谨不自在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那换你来忙活。”
说完便转身走出厨房。这位妹妹自打初次相见,见到自己就如同老鼠撞见花猫,处处胆怯躲闪,实在让他无奈。
只剩一人在厨房,况小草瞬间放松不少,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没过多久,一锅鲜香软嫩的青菜粥出锅,搭配煎得金黄的馒头片,还有爽口凉拌野菜丝。
费霓尝过饭菜,不住夸赞味道绝佳,况小草被夸得脸颊通红,抿着嘴偷偷发笑,喜悦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方穆扬坐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欣慰。能被自家媳妇这般认可,往后妹妹应当不会永远这般怯懦胆小,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费霓总说,是方穆扬给了自己安稳无忧的生活,可在方穆扬眼中,正是妻子把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妥当,他才能毫无牵挂地投入工作。
如今况小草早已完全适应家属院的生活,费霓发现自己几乎插不上家务活。小草手脚麻利,做事条理清晰,一看便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人。
到最后费霓反倒过上清闲日子,只能陪着儿子安安玩耍。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不多逗弄一番,实在辜负养育的乐趣。安安最开始还十分开心母亲陪伴,可费霓反复伸手推倒刚勉强坐起的他,小家伙终于闹起脾气,抿紧小嘴,撅着小屁股,哼唧着爬去别处,不愿再靠近母亲。
费霓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愧疚,尴尬摸了摸鼻尖,不再去逗弄委屈的儿子。
悠闲逗娃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王家举办相亲宴席的日子。下午三点刚过,张桂芳便上门来找费霓结伴过去。
彼时费霓还在劝说况小草:“小草,跟我们一起过去逛逛吧,人多热闹,权当散心。”
况小草怀里抱着安安,脑袋摇得不停,一想到现场人头攒动的场面,心底就慌乱发怵:“我不去嫂子,我不想出门。”
费霓看得出来,再继续劝说,小姑娘怕是要当场掉眼泪,只好不再勉强,低声细致叮嘱:“那你在家照看安安,记得按时做饭好好吃饭,别因为独自在家就凑合对付,家里吃食管够,不用省。”
况小草露出整齐的牙齿,心底暖意翻涌。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般细致关心自己的三餐,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控制不住哭出声,说话声调微微发颤:“我都记牢了,嫂子放心出门。”
费霓放心留下二人在家,连忙跟着张桂芳动身前往王家。二人是过去搭手帮忙筹备宴席,出门都特意穿了朴素日常的衣物,费霓更是刻意打扮得低调内敛。今天的主角是相亲的姑娘,自己若是穿得花哨张扬,难免喧宾夺主。
从住处走到王家院落距离不远,沿路二人简单闲聊几句,很快就能看见王家院门。
张桂芳推开院门率先踏入,院子正中站着一位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皮肤白净,身形亭亭玉立。就算张桂芳平日里对王朝云观感一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姑娘长相清秀耐看。
不过张桂芳的目光只短暂停留一瞬,平日里总跟费霓相处,见惯了极致惊艳的容貌,寻常清秀姑娘已经很难让她心生惊艳。王朝云的好看,只是普通人里亮眼的类型;费霓的容貌如同下凡仙女,让人只能远远仰望,完全没有可比性。
王朝云穿上崭新漂亮的衣裙,瞧见二人进门,今天心情难得顺畅,主动开口打招呼:“两位婶子过来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二人也礼貌回以微笑,张桂芳更懂人情世故,顺口夸赞一句:“小云今天这条裙子衬得肤色好看,十分得体。”
王朝云格外受用旁人的夸奖,轻轻拽住裙摆原地转了一圈,故作矜持浅笑:“多谢婶子夸赞,这条裙子是二叔特意花钱给我添置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费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指点:“婶子生得这么年轻,怎么穿搭反倒老气沉闷?不多置办几条好看裙子穿吗?”
费霓下意识低头打量自身,一身灰色棉布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确实算不上亮眼。
“我年纪长些,宴席场合还是素雅低调更合适,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太妥当。”
王朝云脸上笑意瞬间僵硬,方才自己刚炫耀完新裙子,费霓这番话听着句句都在暗讽自己张扬,可对方没有指名道姓,她根本挑不出反驳的由头。
这个女人果然口舌尖利,处处针对自己!王朝云心底愤愤不平。费霓望着她扭曲僵硬的笑脸,心底暗自不屑,这般心思浅显、藏不住嫉妒的人,总想着四处招惹是非,实在无趣。
这时李兰兰从里屋走出来,一眼看见进门的两人,笑着快步上前迎接:“你们总算到了,快进屋歇一歇。”
说话期间,她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侄女王朝云。三人说说笑笑并肩往屋内走,独留王朝云站在原地,眼底盛满怨毒,死死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进到屋里,林雪早已提前到场,蹲在灶台边清洗蔬菜搭把手。张桂芳见状立刻挽起袖口,接过切菜的活计。厨房内烟气缭绕,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四处飘散。
费霓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忙得不停,完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只能笑着询问李兰兰:“嫂子,有什么活计能交给我做吗?”
李兰兰看着费霓一双白皙细嫩的手,不忍心让她触碰粗活,扫视院内一圈,端出满满一盆豆角递过去:“小费,你到院子里把豆角掐好就行。”
费霓乐呵呵接过盆子,走到院子里坐下处理豆角。她埋头忙活没多久,李海洋和王小山打闹着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费姨在干活,两个小孩立刻停下嬉闹,主动上前帮忙。
最开始费霓还担心小孩子毛手毛脚弄坏食材,可看见两人处理豆角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利落,便放下顾虑任由他们帮忙。
林雪出门取东西,恰好看见这一幕,回到厨房忍不住跟众人感慨:“小山和海洋如今越来越懂事,看见大人干活还知道主动搭手。”
张桂芳听见自家儿子的名字,心头一紧,自家孩子平日里调皮捣蛋,看不见人必定是在外闯祸。她手里拎着菜刀走到院门口张望,只见平日里顽劣的儿子,在费霓身边乖顺得如同变了个人,格外听话。
她无奈叹了口气,心底甚至生出念头,若是条件允许,真想把孩子送到费霓身边照看。确认孩子安分,她提着菜刀返回灶台,手上不停切菜,嘴上不停闲聊:“我家海洋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唯独听小费的话,在她跟前乖巧温顺,平日里我和老李多说两句,他全当耳旁风。”
李兰兰在一旁连连附和:“我家小山也是这般,张口闭口费姨,格外亲近。听孩子说,整个家属院的小朋友都喜欢跟小费相处。”
林雪性格文静,轻声补充:“小费性子温柔,天生招小孩子喜欢。”
张桂芳作为费霓最要好的朋友,听得满心自豪,重重点头认同:“小林说得没错,小费待人温和还有耐心,我都愿意多跟她聊天,更别说孩童。不像我嗓门洪亮,稍微开口,听起来都像是在斥责旁人。”
这番话说得风趣,厨房内几位妇人一同放声大笑,氛围和睦融洽。
院子外的王朝云,把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双手用力攥紧裙摆,布料都快要被扯破。这群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今天宴席的主角明明是自己,怎么没有一人主动过来搭话、关心自己?
她认定所有人都是嫉妒自己一身漂亮新衣,心里暗恨二婶刻意冷落自己。越想越恼怒,她重重跺了下脚,扭着身子出门,打算去路口等候二叔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