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穆扬洗澡速度极快,片刻后便回到屋内,发丝还滴着水珠,也不在意擦干。
费霓取来干净毛巾,把他按在木凳上,拿毛巾盖住他的脑袋,双手用力揉搓,帮他擦干湿发。
方穆扬心底甜滋滋的,能被妻子这般细心照料,满是暖意。
费霓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不忘念叨:“每次洗完澡都不及时擦干头发,头皮布满毛孔,受凉之后很容易落下头疼的毛病。”
方穆扬连声温顺应下,费霓心里清楚,他转头就会把这番叮嘱抛到脑后。
这人对待自己向来粗糙敷衍,可当初她坐月子那段时日,他却细致到极致,各类需要规避的禁忌,还专门拿本子逐条记录下来。
感觉头发大致干爽,方穆扬接过妻子手中的毛巾,转头提议:“媳妇,明日我轮休,咱们一同去市区逛逛如何?”
一方面他想带着妻子出门散心,另一方面实在心疼她长久困在城郊家属院,连一处添置新衣的店铺都找不到。
费霓眼前一亮,她对当下城市风貌本就充满好奇,况且许久未曾出门游玩,当即应允:“好呀。”
夫妻俩细细商量好次日出行计划,夜里再无别的琐事,紧紧相拥着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五点,方穆扬便准时清醒,他一动身,身旁的费霓立刻有所察觉,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中蜷缩,声音朦胧含糊:“到该起身的时辰了吗?”
方穆扬方才下定决心起床的心思,瞬间动摇,明知天刚蒙蒙亮,手上动作却诚实地将人往怀里搂紧,低头反复轻吻她的额头:“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早饭。”
费霓似听非听,轻轻哼唧一声,再次陷入沉睡。
方穆扬耗费极大毅力才离开床铺,俯身仔细掖好被褥,将散落在妻子脸颊的发丝捋至耳后。
又静静看了一眼熟睡的安安,这才转身前往厨房生火。
灶火燃起后,他蒸了一碗滑嫩的鸡蛋羹,熬煮一锅青菜杂粮粥,又加热两个白面馒头。
如今他的厨艺长进不少,家中早饭多半由他操持,他心甘情愿包揽这些活计,夜里妻子照料孩子本就疲惫。
他身体素质极好,就算连续几日缺少睡眠,也不会觉得疲惫不堪。
小夫妻二人的感情日渐深厚,整日蜜里调油,只要是为费霓做事,他满心都是欢喜。
方穆扬离开后,费霓又浅眠片刻便再无睡意,干脆起身梳洗打扮,随后给安安换上外出穿的连体海军风小衣裳。
一身蓝白相间的小衣服衬得孩子肌肤雪白,模样可爱至极。
收拾出行背包,带幼儿出门需要准备的物件繁多:奶瓶、奶粉、保温水壶、尿布、替换衣物、小手绢等等,零零散散装了满满一大布袋。
东西刚收拾妥当,方穆扬恰好从厨房走入屋内,早餐已经全部备好。
清爽温热的青菜粥咸淡适中,提前用井水晾凉,入口温度刚好,吃起来十分顺口。
用餐完毕,方穆扬一把抱起安安,逗弄幼子:“儿子,今日带你出门游玩,开不开心?”
哪怕安安尚且不会开口说话,夫妻俩依旧习惯性和他交谈。
安安露出小小的乳牙咯咯发笑,纤细的小手指向院门外,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费霓看着父子二人温馨互动,忍不住弯起唇角,刚伸手打算背起沉重背包,方穆扬立刻放下安安,抢先一步将布袋挎在自己肩头。
费霓连忙阻拦:“你抱着孩子本就费力,背包交给我来背吧。”
方穆扬爽朗发笑:“安安体重轻得很,算不上负担,我再顺带背着背包,顶多等同于日常负重训练。”
费霓略带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再争抢背包,这名男子力气究竟多大,她再清楚不过。
她此前还打算生完孩子之后减脂塑形,可每次被他轻轻松松横抱起来,都觉得自己轻若无物,减脂计划一拖再拖。
万幸原主身体肌肤修复能力出众,她最担心的腹部没有留下半点妊娠纹路,肌肤细腻白皙,完全看不出生育过孩子。
二人迎着清晨朝阳动身,方穆扬怀中抱着幼子,后背挎着行李布袋,费霓一身轻松跟在身侧,前往公交站点等候班车。
从家属院去往市区需要换乘两趟车,先搭乘公交抵达县城,再转乘客车前往市中心。
前往县城的公交车乘客不算拥挤,可去往市区的客车却人满为患,车厢过道全都站满赶路的行人。
好在二人买票及时,抢到相邻两个座位,费霓坐在靠窗内侧,方穆扬守在外边。
过道行人密集,担心安安被路人磕碰,费霓将孩子抱到自己腿上,安安好奇地转动小脑袋,一会儿打量车厢内的乘客,一会儿望向窗外街景,一副看热闹的新奇模样。
方穆扬取出干净手帕,轻柔擦拭孩子脸颊,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和妻子打趣:“你瞧瞧安安,怎么这般爱看热闹?”
费霓正靠着车窗呼吸窗外新鲜空气,听见问话转头看去,同样忍不住轻笑:“谁能说清缘由,但凡有动静,他都要伸着脑袋观望半天。”
“前几日去桂芳嫂子家中,屋外路人交谈声响稍大,他就伸手指着门外不停咿呀,闹得桂芳嫂子只能抱着他出门看热闹。”
方穆扬听完只觉新奇,他本身性子冷淡,对周遭琐事毫无兴致,心底暗自猜测,这份活泼性子应当随费霓。
费霓一眼看穿他心底所想,趁着周遭旁人注意力分散,伸手悄悄掐住男人腰侧软肉,低声威慑:“你心里又在胡乱琢磨什么?”
方穆扬倒吸一口凉气,自家妻子下手半点不留情面。
纵使是常年在军营历练的硬汉,此刻也只能服软求饶:“没胡思乱想,我什么都没想。”
费霓掐够了才松开手,轻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美人哪怕面露薄怒,眉眼依旧动人,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方穆扬伸手攥住方才作乱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不愿松开。
费霓本以为他是防备自己再次动手,可她收回手时,却被对方死死禁锢,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车厢挤满来往路人,费霓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这人如今脸皮,居然比身为现代人的她还要厚实。
她反复拉扯两次,方穆扬见她满脸窘迫,怕惹得她真的生气,这才缓缓松开手掌,松手前还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掌心。
这番小动作引得费霓再度递去一记白眼。
这一眼撩得方穆扬心神躁动,他慌忙拿身前背包遮挡,暗自调整呼吸平复心绪,心底直呼实在要命。
费霓全然不清楚他内心波澜,懒得再搭理,低头专心哄逗腿上的安安。
安安性格温顺乖巧,极少哭闹,未曾生育之前,费霓一直忐忑,害怕自己无法胜任母亲的身份。
从前她出门坐车,只要听见孩童哭闹就头疼不已,遇上顽劣吵闹的孩子更是满心烦躁。
好在安安生来懂事,不哭不闹,费霓很快适应了母亲这个身份,想来这便是旁人所说、来报恩的好孩子。
这份温顺性子究竟遗传了谁?费霓心里有数,定然不像自己,她年少时格外调皮好动。
思绪飘飞间,她侧头望向身旁的方穆扬。
方穆扬原本半闭双眼休憩,对她投来的视线格外敏感,几乎瞬间睁开双目,轻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口渴,我给你拿水壶。”话音未落,就打算翻找背包里的水杯。
费霓轻轻摇头,压低声音询问:“安安这般安静乖巧,是不是和你小时候一样?”
方穆扬闻言顿住动作,眼神放空片刻,像是沉浸在久远回忆里。费霓能清晰察觉,他此刻神情,既没有在外处理事务时的冷硬,也没有在家相处时的温和,反倒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孤寂。
费霓心底没来由一紧,下意识抬手搭在他胳膊上,她不喜欢看见他这般落寞模样。
温热的触感将方穆扬从纷乱回忆里拉回现实,他安抚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缓缓开口:“年少那会儿,能混上一口饱饭就知足,哪里有闲心调皮捣蛋。”
家中兄弟姐妹众多,连饱腹都成难题,他从未感受过父母细致的呵护,父爱母爱这类词语,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痕迹。
他和父母之间,长久以来只有寥寥几句对话,年少时如同路边野草,独自挣扎着长大。
当然他从未心生怨恨,父母是真的无力支撑一大家人,对待每个子女也没有偏心之分。
当年报名参军,他反倒满心欢喜,军营至少能保证三餐温饱,离开老家时没有半分不舍。
他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天性太过冷漠。
入伍之后按时领取津贴,每月固定往家中汇款,随着职位不断晋升,每月寄回家的二十元便不再增加,无论职位多高,汇款数额始终不变。
这笔钱足够老家二老安稳度日,赡养父母是他分内之事,但他绝不会出钱帮家中其他兄弟姐妹抚养子女。
他无数次劝慰自己心中无恨,可扪心自问,心底怎能毫无芥蒂?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