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霓听见脚步声转头望来,恰好撞见他站在原地失神发呆,于是出声唤他:“站那儿想什么呢?”
方穆扬从纷乱思绪里回过神,迈步走到一旁闲置的躺椅旁坐下,落座后还暗自感慨,这椅子坐起来倒是格外舒坦。
“方才脑子里琢磨什么事了?”费霓再次轻声追问。
方穆扬侧过头看向她,一缕夕阳余晖恰好落在她脸颊,肌肤表层细细的绒毛都镀上一层暖金光晕,美得仿若不属于这人世间。
他眼神带着几分恍惚,低声答道:“我在想象你年少时是什么模样。”
费霓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满是意外,稍加思索后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和寻常姑娘没两样,每日按时上学、四处嬉闹,偶尔调皮惹母亲生气,免不了挨几句训斥,每逢这时我兄长总会护着我。”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偷偷抬眼打量方穆扬,见对方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方穆扬将她方才慌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头轻笑。这小姑娘防备心浅得可怜,若是自己不时刻看紧,出门在外怕是轻易就会被人算计。
他记忆再模糊也清楚,费霓的母亲早早就离开了人世,方才她口中描述的过往,定然是她真实的童年经历。方穆扬格外偏爱她愿意展露真实的一面,他一心想要完整了解眼前这个人。
可他不敢过多追问,生怕触碰什么不能提及的隐秘,导致妻子从自己身边消失。
费霓意识到自己失言后,坐立难安,急着找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环顾一圈院落,终于找到了由头:“白天上门那人,把刚冒头的菜苗踩折了一大片。”
说完,她真心实意地长长叹气。这是她头一回学着种菜,日日盼着种子破土,好不容易长出嫩苗,这下大半都毁了,等同于一切从头再来。
方穆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菜地,心底同样生出心疼。他本是农家出身,比费霓更懂得珍惜每一份粮食。看着刚抽芽的幼苗尽数被踩踏,心底涌上一股压抑的火气。
“别发愁,等会儿我想想补救的法子。”
话音刚落,他便站起身,边走边褪去身上的衬衫,前往杂物间取出一把铁锹,径直走入菜畦埋头忙活。
费霓站在一旁看得出神,这名男子天生闲不住,一刻也不肯歇着。
她原本还打算搬两张椅子,二人坐着闲聊片刻,眼下看来,这番打算全然多余。
落日的柔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费霓抱着孩子慵懒坐在一旁,反观菜地中的方穆扬,勤恳耕耘的模样像一头踏实肯干的老黄牛。
就在费霓快要被暖意哄得昏昏欲睡时,李海洋小心翼翼端着一只铝制小碗走进院子,扬声喊道:“费姨,我母亲炸了肉丸子,特意让我给您送些过来。”
话音刚落,少年瞬间噤声,眼前一幕让他无比震惊——况叔居然亲手下地干活!
倒不是李海洋少见多怪,在他短短十几年的生活里,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动手操持家务。他父亲在家向来养尊处优,就连出门买瓶酱油都百般推脱,整日只等着现成饭菜,也正因常年久坐不动,肚子生得圆滚滚。
再对比方穆扬紧实挺拔的身形,小小少年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自己一定要多干活锻炼,练出这般硬朗体态,才能娶到像费霓这般温柔貌美的妻子。
费霓并未察觉少年短短片刻生出这么多念头,笑着起身招呼:“麻烦你帮费姨把东西拎进屋里吧。”
李海洋乖巧点头,跟在费霓身后走入屋内,进门后费霓先把安安轻轻放在炕头。
随后她走到里屋,取出一盒奶油饼干,半蹲下身,眉眼温柔地看着少年:“方才听你母亲说,今日是你主动去找况叔帮忙解围?”
李海洋抿紧嘴唇轻轻点头。
费霓抬手轻柔摩挲他的头顶:“多亏了你今日出手相助,帮了费姨大忙,这盒饼干就当给你的谢礼,快收下。”
李海洋盯着印着“高级饼干”字样的铁盒,嘴里不自觉生津,脑海里却拼命摇头,双手慌乱地来回摆动:“不用的费姨,我不能收。”
他曾在别家见过同款饼干,却从未尝过,心里清楚这份点心价格不菲,光是想象浓郁的奶油香气,就让人向往不已。
费霓直接握住他无处安放的小手,将铁盒稳稳塞进他掌心:“拿着便是。”
李海洋怔怔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稀里糊涂地走出房门。
等费霓将炖好的菜肴盛装盘碟,张桂芳系着围裙径直走进院内。
费霓手里握着汤勺回头打招呼,只见张桂芳怀中抱着那盒饼干,满脸无奈地叹气:“嫂子怎么过来了?”
张桂芳上前一步,打算把饼干还给她:“小费,这么贵重的吃食,你怎么能随便拿给海洋?”
费霓无奈浅笑:“嫂子,今日若非海洋主动去找方穆扬,后果不堪设想,这点东西不过是我一点心意。”
张桂芳却不认同地摇头:“不过是小孩子跑一趟腿,哪里值得这么昂贵的点心。”
费霓放下汤勺,上前挽住对方胳膊,柔声劝解:“海洋这孩子懂事听话,咱们两家平日来往亲近,我早就把他当成自家晚辈看待,你若是执意推辞,反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听完这番话,张桂芳再也不好推脱,眼看费霓家中准备开饭,简单寒暄两句,抱着饼干转身回家,路上恰好和洗完手的方穆扬打了声招呼。
方穆扬冲干净双手,甩去掌心水渍,进屋后开口询问:“隔壁桂芳嫂子方才过来做什么?”
费霓一边摆放碗筷盛菜,一边作答:“我拿了一盒奶油饼干给海洋,她特地送回来不肯收下。”
方穆扬低笑出声,自家妻子待人向来大方慷慨,这年头愿意拿奶油饼干当作谢礼的人家,实在寥寥无几。
“老李一家人向来节俭度日,他还有长子二女儿留在老家,每月大半薪资都要寄回乡补贴家用。”
费霓听完恍然大悟,仅凭一人工资养活一大家老小,日子自然过得捉襟见肘。
当晚二人的晚餐十分简单,摊好的薄面饼,搭配清炒土豆丝与绿豆芽,方穆扬一人就能吃下十几张饼,费霓也能吃上好几张,安安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喝奶。
饭后费霓抱着安安等候,方穆扬提前找人打造了一只小型木质浴桶,专门用来给幼子洗澡,此刻正往桶内兑调温水。
水温调试妥当,费霓轻柔褪去安安身上的衣衫,示意方穆扬将孩子抱进浴桶。
安安格外喜爱戏水,双脚刚踏入木桶,就兴奋地抬手用力拍打水面,水花瞬间飞溅,方穆扬整张脸连同衣衫都被淋得湿透。
费霓远远站在一旁,索性躲开这场父子戏水,不愿掺和进去。
平日里在外气场凛冽、人人敬畏的方穆扬,此刻却极具耐心,一只手稳稳托住孩子莲藕般白嫩的胳膊,另一只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水珠。
刚擦干净脸颊,新一轮水花又扑面而来。
方穆扬无奈轻笑,再次擦去脸上水渍,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拍安安圆润的小屁股:“你这调皮小家伙。”
安安刚冒出几颗细小乳牙,只顾着咧嘴欢笑,全然听不懂父亲的数落,一味不停地拍打水面。
一旁观望的费霓都暗自咬牙,平日里乖巧得如同小天使的孩子,一旦碰上水,立刻化身调皮捣蛋的小恶魔。
当初她第一次独自给安安洗澡,还没做好准备,漫天水花迎面泼来,慌忙躲闪时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坐在地面。
自那之后,但凡给孩子洗澡,费霓一概避之不及,就算是亲生骨肉也不愿上前。
从此方穆扬成了安安专属洗澡负责人,洗完孩子,自己浑身湿透还要再单独冲洗一遍。
安安拍打一阵水花,转头看见站立一旁的母亲,小小的身子顺势转向费霓,抬手朝着她的方向使劲泼水。
费霓瞬间瞪大双眼,心底直呼这小捣蛋鬼过分!
虽说水花没能落到自己身上,可心里却像被水珠砸中一般,当即对着方穆扬撒娇诉苦:“你看看你儿子,专门朝我泼水捉弄人。”
一边是心爱的幼子,一边是相伴的妻子,两边都是心头珍宝,方穆扬却半点不犹豫,求生欲拉满,立刻站队安抚妻子,轻轻按住安安的小胳膊叮嘱:“不许欺负妈妈。”
安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回打量父母,小嘴微微抿起,竟乖乖停下了戏水的动作。
方穆扬抓住机会,迅速把孩子冲洗干净,从浴桶中将安安抱出来。
虽说气温尚且温和,费霓依旧担心幼子着凉,提前备好干净衣物,从方穆扬怀中接过安安:“换我来哄孩子,你快去冲洗一下。”
方穆扬全身衣衫几乎湿透,穿着湿衣服难免浑身难受。
费霓抱着浑身奶香、干干净净的安安回到正屋,安安又露出软糯笑容,恢复了乖巧小天使的模样。
费霓心底的气瞬间消散,伸手轻点孩子小巧的鼻尖,无奈吐槽:“你这个小调皮,把你父亲浑身都浇透了。”
安安听不懂人话,只睁着懵懂的眼眸望着母亲。1
蹲蹲下一章,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