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两人各忙各的,无需过多言语,柔和温馨的氛围静静流淌。从前荒芜冷清的小院,因为女主人的到来,处处焕发出鲜活生机。
次日清晨,费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方穆扬结实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刚准备挪动身体,就被男人收紧手臂牢牢圈住。
费霓挣脱不开,伸出指尖轻轻戳着他胸口肌肉:“快起床,太阳都晒到院子里了。”
方穆扬双眼依旧紧闭,另一只大手抓住她作乱的白嫩小手,凑到唇边反复轻吻。指尖被硬挺胡茬扎得发痒,费霓笑着想要抽回手:“胡子扎人,别碰了。”
听见这话,方穆扬低头吻上她脸颊,费霓左右躲闪,却始终没能挣脱他的怀抱。昨夜两人温存许久,方穆扬清晨不敢过分招惹,浅吻几番后,才将脑袋放回枕头上,心底被看得见却不能触碰的煎熬填满,失神望着屋顶。
费霓察觉到他手臂力道松缓,趁机起身下床,宽松睡衣遮掩下,身形不算臃肿,不仔细留意很难看出已经怀有身孕。
方穆扬缓了许久压下心底躁动,起身穿上长裤走出卧室。费霓听见动静抬头望去,清晰看见他线条分明的肩背、手臂肌肉、腹肌与人鱼线,流畅紧实不夸张。
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完美身材究竟是常年怎样高强度训练练出来的。方穆扬装作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耳根悄悄泛红,心底承认自己刻意展露几分。这两天他早已发现,自家媳妇格外偏爱看他的身形,夜里关灯后,她总喜欢伸手一点点摸索身上肌肉。
钢铁直男无师自通,悄悄学会了刻意吸引她注意力。费霓盯着他,倒热水时险些烫到手指,慌忙转头避开视线:“大清早怎么不穿上背心。”
方穆扬不敢太过放肆,转身回屋套上棉质背心,走出房门时,一杯冲泡好的奶粉已经摆在桌前。奶粉在当下属于稀缺物资,供销社常年断货,他最近四处托人寻找奶粉票,一来担心产后奶水不足,二来也想给费霓补充营养。
他将奶粉杯推到费霓面前:“这杯你喝,我一个大男人不需要,白白浪费好东西。”
费霓淡淡白他一眼:“多一杯而已,不用这么省。”
费霓见过他每晚换下的衣衫,背心、衬衫全被汗水浸透,每日训练消耗巨大。方穆扬依旧不太认同,皱起眉头耐心劝说:“媳妇,部队发放的奶粉票数量有限,很难额外弄到,你留着自己日常滋补。”
费霓喝得唇边沾了一圈奶渍,轻声开口:“出发前我囤了不少,完全够用,你每日训练强度高,年轻时候不注重调养,等上了年纪浑身病痛找上门,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她空间里储备最多的便是各类奶粉、罐装牛乳,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提前囤婴幼儿专用奶粉。费霓说得自然坦然,方穆扬望着她,眼底泛起温热湿意。
温热的奶液滑入喉咙,心底泛起阵阵柔软,费霓的眼眶悄悄泛起一层湿热。他刻意偏过脑袋,不愿让身侧的姑娘瞧见自己此刻藏不住的脆弱模样。
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属于完整家庭的时光仅仅占去一半,关于原生的那个家,他早已记不清多少温暖片段。脑海里仅存的画面,永远是父亲垂着头不停叹气,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还有几个身形单薄、吃不饱穿不暖的兄弟姐妹。那间破旧小屋中,回荡最多的话语永远是省着点喝,多留些给弟弟妹妹。
可笑的是,当年他不过才多舀了两口地瓜稀粥而已。
从小到大,饿肚子、干重活、染上病痛,全都只能自己硬扛,从来没人主动过问他的冷暖,更不会有人替他筹划往后漫长的日子。
费霓把杯中奶一饮而尽,转头望向身旁的方穆扬,对方还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抿着,这和他平日里干脆利落的进食模样判若两人。她仔细打量,隐约察觉男人眼底泛红,像是藏着未散去的酸涩。
她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坐在一旁不作声响。从前方穆扬同她讲过童年旧事,光是回想那些片段,就能猜出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再香醇的热奶也总有喝完的时候,方穆扬咽下最后一口,目光痴痴落在空空的杯底,这般模样哪里还有部队里冷面团长的威严,反倒像个缺了关怀的孩童。
费霓还没来得及开口,宽阔有力的臂膀忽然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男人闷不作声,只静静抱着她。
费霓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温水,抬手一下下顺着他宽厚的后背安抚,如同哄闹脾气的小猫,轻声细语宽慰:“往后有我好好疼你,你如今有妻子,还有腹中孩子,咱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方穆扬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暖意,正想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两人之间忽然被一块柔软的凸起隔开。他微微一怔,顺势低头看去,费霓也同步垂下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弯起嘴角笑出声。
“你听。”费霓轻轻出声。
方穆扬瞬间绷紧神经,语气里满是慌张:“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带你去卫生所。”
费霓拉起他的手掌,一同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是小家伙在动呢。”
话音刚落,肚子里的胎儿又轻轻顶了一下掌心。方穆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铺展开来,费霓静静望着,只觉得此刻的他傻得可爱。
他缓缓弯下腰,把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皮,生怕稍大一点动静惊扰到腹中孩子,压低嗓音轻声自我介绍:“我是爸爸。”说完,隔着薄薄衣衫落下一记温柔干净的轻吻。
这一吻不含半分情欲,却比昨夜缠绵的深吻更让费霓心头动容,暖意顺着小腹一路蔓延至心底,浑身都软绵绵的。
吃过午饭,方穆扬细心替费霓调整好草帽的帽檐,自己背上灌满凉白开的水壶,肩头挎着一只竹筐,手里还拎着另一只,另一只手攥着一把小铁锹,身上负重满满当当。
费霓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要不我帮你分担一个筐吧?”
方穆扬轻轻摇头拒绝,语气温柔又坚定:“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乖乖听话。”
两人结伴出门,往河边走去,步行约莫半小时,才抵达溪水旁。费霓抬眼环顾四周,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晃人眼,河道两侧长满茂密树木,临水的区域凉意阵阵,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你就在这边树荫下等着,我去挖合适的石头。”方穆扬一边褪去外头的军衬衫,一边反复叮嘱。
宽大草帽衬得费霓脸蛋小巧白皙,她双手抱着男人脱下的衬衫,乖乖点头,满眼全然是对他的信任。方穆扬硬生生克制住想多陪她片刻的念头,转身前去劳作。
方穆扬手脚麻利,没过多久,两只竹筐就装了大半圆润鹅卵石。费霓站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天然形成的石子各有独特纹路与色彩,看上去格外好看。
“等下咱们回去,就能直接铺院子小路啦!”费霓语气雀跃。
方穆扬忍不住低笑出声,手上沾了泥土不敢触碰她的脸颊,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草帽顶,眉眼满是温柔:“铺石子之前,还要先挖好地基、钉好侧边木桩,整套工序做完才能铺石头。”
费霓脸颊瞬间发烫,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太过天真。好在方穆扬没有继续打趣,两人挑着满满两筐石子,慢悠悠往自家院落走。
刚走到院门口,对面住户的张桂芳正巧端着水盆出门倒水,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来的两人。
“哎哟,你们夫妻俩这是去哪忙活了?”张桂芳笑着上前搭话。
男人一身军裤搭配单衣,身形高大挺拔,身旁女子身着轻薄裙衫,身段纤细容貌娇美,一高一矮的身形对比格外惹眼。张桂芳站在远处静静打量,方穆扬手上肩上全是重物,费霓手里只握着两块好看的鹅卵石,抬头笑着和人交谈,那位在军区人人畏惧的冷面团长,脸上竟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情,让已婚多年的张桂芳看了都心生羡慕。
费霓瞧见对方,主动抬起握着鹅卵石的手,掌心摊开两块光滑石子:“桂芳嫂子,我们方才去河边捡铺路的石头了。”
方穆扬简单同张桂芳打过招呼,先一步进院子放置筐具工具。
张桂芳依旧笑意盈盈:“是打算修整院里的土路吧?”
费霓轻轻点头,院子里全是黄土,连日无雨尚且难走,一旦下雨,泥土会沾满鞋底,屋里到处都是泥印。
张桂芳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之前和我要的菜籽我全都分装好啦,我这就进屋给你拿出来。”
话音未落,她脚步匆匆折返屋内,费霓连开口道谢的机会都没抓住。片刻后,院内传来轻快脚步声,张桂芳捧着两个纸盒子走出来,递到费霓手中:“这里各类菜籽都齐全,你家小况应该懂种菜的法子吧?”
她说话嗓门偏大,话音刚落,院内就传来方穆扬的回应:“嫂子,农活我都懂。”
费霓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纸盒道谢:“辛苦嫂子特意帮我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