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费霓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看得浑身燥热，暗自后悔没有换上平日里外出的布衣。刚打算开口说话，就看见两道鼻血顺着他鼻腔滑落，男人却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费霓连忙快步上前，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往上仰，语气焦急：“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方穆扬这才猛然回过神，自然清楚失态的缘由，慌忙往后倒退两步，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我……我去水井边冲一冲就好。”话音未落，便转身狼狈跑开。

费霓站在原地望着他逃窜般的背影，咬着唇忍不住轻笑，转身走回卧室。

方穆扬蹲在水井边，用冰冷井水冲洗额头，浑身依旧燥热难安，呼吸紊乱。即便相隔甚远，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闭眼便是方才那抹动人模样。

这般独属于自己的私密美景，让心底填满难以言说的甜蜜幸福感。

他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她触碰过的下巴，常年紧绷的脸庞，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简单收拾妥当，他返回屋内清理澡盆与地面水渍，随后走进卧室，看见费霓坐在木凳上擦拭湿发，低头护着肚子，动作笨拙又温柔。

他走上前，接过她手中毛巾，主动替她擦拭发丝。费霓微微仰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谢谢你啦。”

方穆扬低声回应：“不用客气，你还怀着我的孩子。”

费霓顺势开启话头，暗自吐槽这位标准七零文直男男主需要慢慢开导：“怀孕实在太熬人，你看我的小腿都浮肿了，夜里睡觉还经常抽筋。以前在费家，我好几次半夜疼醒，只能抱着肚子偷偷掉眼泪。”

她话语里略带几分夸张，不过原主从前确实时常落泪，只是原主难过的根源，是后悔怀上这个孩子。

方穆扬心脏骤然抽紧，他从未体会过怀胎十月的辛苦，单单看着她纤细腰身承载沉重孕肚，便觉得心惊不已。

家属院里不少孕妇临盆前夕依旧下地干活，可他半点不愿让自家媳妇受委屈。旁人是旁人，他的姑娘天生娇气，他心甘情愿包容哄劝。

人只有自己懂得爱惜自己，旁人才能给予尊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紧紧抿住嘴唇，不擅长说温柔情话，擦拭发丝的动作放得愈发轻柔，低声许下承诺：“夜里再抽筋难受就叫醒我，我帮你按摩，别再独自掉眼泪。”

直白朴实的安抚，没有半句甜腻辞藻，妥妥钢铁直男作风，费霓在心底默默吐槽。

“好嘞，我记住啦。”

方穆扬听着她尾音上扬的软糯嗓音，只觉得浑身发麻，连手上动作都变得迟缓。

接连换了两条毛巾，才将她长发彻底擦干。他放下毛巾，踮脚从衣柜顶层取下一只小木盒，递到费霓面前：“家里全部积蓄都在这里，往后由你来保管。”

费霓早已下定决心和他安稳度日，坦然伸手接过木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存折，存款足足三千一百元。

费霓不由得暗自惊叹。方穆扬家境贫寒，所有收入全靠部队薪水支撑，当初成婚又花费一大笔开销，竟还能攒下这么多积蓄，平日里必然省吃俭用到极致。

“存款数额这么多，你全部交给我打理吗？”她抬眼望向男人。

方穆扬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我的妻子，家中钱财本就该由你保管。柜子中间抽屉里放着各类票证和零散零钱，留作平日里采买使用。”说着伸手指向一旁木柜。

“你不留一点私房钱放在手里吗？”费霓带着几分调侃发问。她虽从未成婚，却见过不少身边长辈，父亲与兄长都会悄悄藏私房钱，说是男人手里没钱，心底没有安全感。

可看方穆扬坦荡交出全部积蓄的模样，完全不像是私下藏钱的性格。

方穆扬抬了抬眼皮：“我平日里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身上只留两块钱，偶尔买一包香烟就够了。”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费霓躺到床上准备休息，方穆扬关掉屋内煤油灯后，也掀开被子躺上床。他身形高大壮实，一躺上去便占据大半床铺。

独属于他的浓烈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费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是她第一次和成年男子同榻而眠，对方存在感强烈，清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如今孕肚偏大，只能侧躺休息，面朝外侧显得像是闹脾气，无奈只能转身正对他。

原以为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谁知头沾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身旁女子呼吸平稳绵长，方穆扬才长长呼出憋了许久的浊气，方才全程紧绷身体不敢动弹。往日独属于自己的床铺，如今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妻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贪婪地悄悄多闻了几下。

他小心翼翼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月光描摹她的侧脸轮廓。女孩嘴唇微微嘟起，熟睡时褪去平日的灵动，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娇憨。

他缓慢抬起手，轻轻将挡在她额头的碎发捋到耳后，没忍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软脸颊，沉寂多年的脸上，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次日清晨，费霓睁眼时天光大亮，本以为会失眠难熬，谁知睡得比在费家老宅还要安稳踏实。

她刚缓过睡意，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方穆扬端着早餐走入，见她清醒过来，低声开口：“醒了？我从食堂买回早饭，要不要起身吃点东西？”

费霓没有起床气，刚睡醒时却格外娇气，小声嘟囔询问：“现在几点钟了？”

方穆扬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早上七点。”

费霓轻轻叹气：“起来吧。”说完主动抬起胳膊，暗示对方搀扶自己。

方穆扬今日已然摸清她的习惯，小心握住纤细手臂，毫不费力将她扶着坐起身。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桌边用餐，早餐是两只白面馒头、四个肉馅包子，还有一大碗小米粥。费霓只吃下一个包子就饱了。

方穆扬看着忧心忡忡，她怀着腹中胎儿，等于两个人吸收营养，吃得这般少怎么能行，在一旁不停劝说：“再多吃一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在消耗养分。”

费霓轻轻摇头，食堂饭菜口味不合心意，转头提议：“往后咱们自己开火做饭好不好？”

方穆扬诧异看向她：“我下班时间很晚，回来做饭怕你饿肚子。”言语间完全没有让孕妇下厨的念头。

费霓不由得睁大双眼：“我可以亲自下厨做饭呀。”

难不成这个男人打算里外琐事一肩全包？

方穆扬眼睛瞪得比她还要大，满脸难以置信，嘴里包子都忘了咀嚼。

他对费霓本就没有过高期待，只求她安分留在身边好好过日子，其余所有难题他都能扛下来。

“你真的懂得下厨做饭？”他嘴里塞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

费霓坦然点头。原主确实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占据这具身体的她，厨艺十分熟练。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穿越到这里，不愿再复刻原主惹人嫌弃的人生，整日伪装他人实在太过疲惫。

身体属于原主，拥有现代灵魂的她，不必刻意压抑本性，底气十足。

方穆扬朝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又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叮嘱道：“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千万不能劳累，累了立刻停下休息。”

费霓笑着应下，顺势闲聊家常：“咱们左右邻居都是什么人家？我是不是该上门拜访，和各位嫂子熟络一下？”

这番话彻底让方穆扬震惊，妻子转变实在太大，他一时半刻完全无法适应。

几口快速咽下嘴里包子，随手抹了抹嘴边油渍，费霓看得一阵不适。

他随口介绍道：“对门住着政委李振民一家，他家嫂子为人热心和善；左边是参谋长王爱国，右边是副政委邱宝林。”

说完眼看快到部队集合时间，一边起身佩戴军帽一边叮嘱：“家里碗筷不用收拾，等我傍晚回来清洗。中午直接去食堂吃饭，我会过去找你。”

费霓看着他戴好军帽准备出门，实在看不惯他随手擦嘴的习惯，掏出随身手帕快步追了出去。方穆扬疑惑回头。

费霓拉住他的手掌，仔细擦干净他沾着油渍的手背，随后把手帕塞进他上衣口袋：“以后擦嘴用这个手帕，别直接上手蹭。”

方穆扬肤色黝黑，倒是看不出泛红的脸颊，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前往营区。

费霓没有遵从他的叮嘱，油腻饭盒放置到傍晚只会更难清洗，她拎着饭盒走到水井旁仔细刷洗干净，摆放在通风处沥干水分。

起身望见院内满地杂草，好好的院落荒废成这般模样，可她身怀身孕，弯腰劳作太过危险，只能等方穆扬下班回来清理。

正思索对策，院门外传来爽朗女声：“哎，你就是小况的媳妇吧？”

费霓回头望去，一名中年妇人迈步走入院内，面色略带蜡黄，一身藏青色土布衣裳，脸上挂着和善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