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过那碗小米粥,热气腾腾的,粥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米油,香气扑鼻。旁边那碟酸芹腌得爽脆,黄绿相间,看着就开胃。她就着酸芹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软糯,入口即化,酸芹咸酸爽口,配在一起刚刚好。王昭趴在石桌上,托着腮看她吃,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雀儿。
"昭昭你也吃,"林晚笑着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王昭张嘴吃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不一会儿,一碗粥见了底,林晚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孙大婶也收拾妥当了,将大竹篮挎在臂弯里,又从屋里取出一卷席垫和一只纸鸢,递给王昱拿着。王昭早就按捺不住了,蹦蹦跳跳地跑到院门口,回头喊:"娘,晚姐姐,哥,快走啦!"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热闹起来了。上巳节出行,无论男女老少都盛装打扮,姑娘们穿着各色春衫,有鹅黄的、有粉红的、有月白的、有浅绿的,头上簪着应季的鲜花,有牡丹、有芍药、有蔷薇,鬓边还插着一枝嫩绿的柳枝,走起路来花枝乱颤,像一朵朵移动的花。男子们则在头上戴一个用柳枝编成的柳圈,青绿绿的,透着春日的生机,有的还在柳圈里插一朵小野花,煞是有趣。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挎着篮子的老人,有骑着马的少年,还有坐着牛车的一家人,车辕上挂着彩色的幡子,叮叮当当地响着,满街都是欢声笑语。街边的小贩也趁着节日摆摊,有卖鲜花的、有卖纸鸢的、有卖糖人的、有卖蒸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王昭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会儿指着这个说"晚姐姐你看那朵花好漂亮",一会儿指着那个说"哥你看那个人的柳圈编得真好",蹦蹦跳跳的,像只出笼的小鸟。路过一个卖纸鸢的摊子,她又挪不动脚了,盯着一只蝴蝶风筝看了半天,直到王昱说"家里那只沙燕比这个还好看",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林晚跟在一旁,看着这满街的春色,听着这满耳的欢声笑语,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外的小河边。这里是上巳节祓禊的地方,河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拂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河滩上,人们三五成群地坐着,铺着席垫,摆着酒食,说说笑笑。有孩童在草地上追跑打闹,笑声清脆,传得老远。河边还有不少人在祓禊,有的用兰草蘸水洒在身上,有的直接蹲在河边掬水洗脸,嘴里念念有词,都是在祈求平安。不远处的柳树下,似乎还有人家在给女儿行笄礼,一位年长的妇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支簪子插入一个十五六岁少女的发髻中,少女穿着崭新的春衫,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纷纷道贺。
孙大婶寻了一处背风的草地,将席垫铺好,又把竹篮里的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王昭早就跑没影了,拉着几个认识的小姑娘在草地上追蝴蝶。王昱则将纸鸢放在一旁,帮着孙大婶收拾东西,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了。
"走,晚丫头,咱们去祓禊,"孙大婶拉起林晚的手,又从篮里取出一束兰草,"这兰草是我今早特意采的,祓禊用这个最好。"
两人走到河边,孙大婶将兰草在河水里浸了浸,然后轻轻蘸着河水,洒在林晚的手上、脸上、肩上,一边洒一边念叨:"祓除不祥,祈求平安,晚丫头今年顺顺当当,无病无灾。"林晚只觉得清凉的河水带着兰草的清香洒在身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心里也跟着安定下来。
洒完了,孙大婶又将兰草递给林晚:"你也给大婶洒洒。"林晚接过兰草,学着孙大婶的样子,在河水里浸了浸,轻轻洒在孙大婶身上,一边洒一边说:"孙婶今年也顺顺当当,无病无灾,身体康健。"孙大婶笑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好,晚丫头真乖"。
祓禊完了,两人回到席垫旁。王昭也跑回来了,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孙大婶连忙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又给她祓禊了一番,王昭乖乖地站着,任由孙大婶用兰草蘸水洒在她身上,嘴里还念叨着"昭昭今年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王昱也走了过来,孙大婶给他也祓禊了一番,王昱微微低头,任由母亲将兰草水洒在他肩上,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祓禊完毕,一家人便坐在席垫上,开始用午饭。孙大婶带的吃食丰盛,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蘸着蒜汁吃,咸香入味,越嚼越香;酸芹爽脆可口,解腻开胃,配着粥吃最好;馒头蒸得暄软,掰开冒着热气,麦香扑鼻;还有几个用荷叶包着的饭团,打开来清香扑鼻,里面裹着咸菜和肉末,滋味十足。孙大婶又从篮里取出一壶温水和几只粗瓷碗,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王昭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嘴里塞满了饭还含糊不清地说:"娘,今天的饭比家里的还好吃!"孙大婶笑着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在外面吃什么都香。"王昱则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给林晚夹一筷子牛肉,语气温和:"晚娘多吃点,下午还要玩呢。"
吃过饭,王昭便拉着林晚去河边采野花编花环。河边的草地上开着各色的小野花,有蓝的、有紫的、有白的、有黄的,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王昭采了一大把,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又给林晚也编了一个,非要她戴上。林晚拗不过她,便戴上了,两个姑娘头上戴着野花环,在河边跑来跑去,笑声传得老远。
采着采着,王昭又拉着林晚玩起了斗草。两人各采了一根韧性好的草茎,交叉在一起,各自用力往回拉,谁的草茎先断谁就输。王昭人小手劲却不小,第一局就把林晚的草茎拉断了,高兴得跳了起来,连说"我赢了我赢了"。林晚笑着又采了一根,第二局两人的草茎同时断了,打了个平手。第三局林晚选了一根又粗又韧的狗尾草茎,一下子就把王昭的拉断了,王昭噘了噘嘴,随即又笑了,嚷嚷着"再来再来",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不远处,有几对青年男女站在柳树下,男子将一枝含苞待放的芍药递给女子,女子红着脸接了,低头浅笑,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回赠。上巳节正是青年男女自由交往的日子,互赠芍药定情,便是这春日里最浪漫的事。林晚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王昱则在一旁放起了纸鸢。那是一只沙燕风筝,竹骨扎得匀称,纸面糊得平整,燕子画得栩栩如生,翅膀上还描了几笔青花。他牵着线,迎着风跑了几步,纸鸢便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在蓝天上像一只真正的燕子,时而盘旋,时而俯冲,灵活得很。王昭看见了,连忙跑过去,嚷嚷着要自己放,王昱便将线轴递给她,在一旁手把手地教她,教她怎么放线、怎么收线、怎么借着风势让风筝飞得更高。王昭学得快,不一会儿便放得有模有样了,笑得像朵花似的,牵着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那只沙燕也跟着她忽高忽低,引得旁边几个孩子都围过来看,羡慕得不得了。
河滩的另一边,有人在蹴鞠,几个少年分成两队,追着一只皮球跑来跑去,你踢我挡,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也跟着叫好。还有人在荡秋千,一架结实的木架上挂着粗绳编成的秋千,姑娘们坐在上面,被人推着荡得高高的,裙摆飞扬,像一只只展翅的蝴蝶,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有胆大的姑娘还站在秋千上荡,引得围观的人阵阵惊呼,随即又是一片叫好。
林晚坐在席垫上,看着这一切——王昭在草地上追着纸鸢跑,头上的野花环歪了也不管,笑声撒了一路;孙大婶在一旁和几个相熟的妇人说着闲话,手里还不忘剥着橘子,时不时往王昭那边望一眼,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王昱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追随着那只高飞的纸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河风拂过,带着水汽和兰草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得鬓边的绢花轻轻晃动。远处的青山如黛,近处的绿水如镜,草地上的野花星星点点,蓝天上的纸鸢越飞越高,还有这满河滩的欢声笑语,构成了一幅最美的春日画卷。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心里安宁得很。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里满是惶恐和不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小生意,有了热心的邻居,有了安稳的日子,还有这样一个美好的春日。这样的日子,真好啊。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睛里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不是难过,而是欢喜,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满满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