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赴灯

傍晚，鎏金晚霞一点点被暮色吞噬，星榆私立高中的校门涌出大批放学的学生，喧闹的人声顺着街道蔓延开，没多久便渐渐消散在城市车流之中。

陆砚朔独自坐进等候在校门外的车里，驱车穿过逐渐亮起霓虹的街道，回到位于市中心地段的顶奢别墅区。偌大的别墅建筑线条冷硬，落地玻璃窗映着天边残余的霞光，房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活的烟火气息，偌大空间只剩下安静流动的空气。

他脱下身上规整的贵族校服，走进卫浴间。温热的清水灌满宽大浴缸，薄薄的水汽缓缓升腾，朦胧了周遭冷白的瓷砖。陆砚朔缓缓浸入水中，脊背完全舒展，右侧肩胛骨那枚细密诡谲的黑色图腾纹身，在氤氲水雾之下若隐若现。

校门口这边依旧车水马龙，各家的豪车依次停靠。温知妤眉眼明媚，挥着手和陈念秋道别，弯腰坐进自家加长轿车。车厢内温度适宜，装潢奢华，她手肘搭在车窗边沿，心情轻快地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

当车辆途经城市那栋最高的摩天大楼，暮色笼罩的天台阴影里，一道身影极快一闪而过。温知妤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抬手揉了揉双眼，再抬眼望去，天台之上只剩晚风掠过护栏，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复存在。她蹙了蹙眉头，只当是整日上课精神疲惫，生出了眼花的错觉，便不再放在心上，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万家灯火。

城市另一头，远离繁华商圈的老旧居民区，墙皮带着岁月的痕迹，巷弄幽深安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起屋内灯光。

陈念秋背着书包，脚步轻缓地走完长长的小巷，掏出钥匙拧开房门，侧身踏入屋内。

屋子里陈设简单老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她将肩上的书包取下，轻轻安放在客厅布艺沙发上，书包的边角陷进柔软的坐垫，孤零零摆在那里。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在客厅多做片刻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深处的里屋，木门被她从身后轻轻带上。

整间房屋彻底陷入沉寂，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的响动。2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里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名二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子缓步从幽暗的房间走出来。

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旗袍贴合身形，勾勒出窈窕丰盈的身段，乌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生得极为艳丽，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眸盛满了沉沉的冷意，二十余岁年纪沉淀出的从容与莫测，浑然天成。这般风姿绰约的模样，和朴素简陋的居民小屋，形成强烈的违和感。

她抬出手腕，悄无声息将身后的里屋房门严丝合缝合上。

下一秒，她空空如也的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把黑银折扇。冷调金属扇骨泛着淡淡的哑光，沉黑扇面镂刻着细碎流转的银色纹路。

指尖轻轻一转，折扇半开，她握着扇柄，一下一下缓缓轻扇。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那只安安静静搁置的书包，没有片刻驻足，转身穿过冷清的客厅。

家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幽深的小巷浸在昏黄路灯之下，女子手持黑银折扇，步履从容不迫，身影慢慢消融在夜色里，一路朝着灯火璀璨、喧嚣不息的市中心方向前行。

市中心那间毫不起眼的杂货铺的地下室内，漆黑巨大的屏幕之上，一点猩红的光点，依旧在无边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幽幽地明暗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