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四川死了个算命的。
就是这一年开始,一切乱套了。
流言从一个小乡镇开始肆虐,传说白里亭旁边的竹林里有个坟墓,生前是神算子,算无遗策,扭转乾坤。
死后去他坟前上柱香,许个愿,就能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于是每逢深更夜半,算命的坟前总有人来祭拜。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变成了个十个,白个。
再后来,竟有发财的给他重修墓地,甚至专门请来道士,做了聚魂的阵法,想让这算命的保他们长盛不衰。
但道士也是个不学无术的,阵法用反了,聚魂的用成了聚煞的,方圆百里,因为打仗死去的人的怨气,怒气,自然而然的进了这块墓地,算命的魂散了不说,这些怨气反而占据了他的身体,历经小百年,最后化成了尸煞。
“天时地利人和,但凡有一件走了点运,都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到底是什么恶事做尽的东西。
张海绝的皮靴踩在枯黄的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川的秋天,萧瑟凄凉的让人把这一生的悲凉都感慨了个遍。
张海绝漂亮的眉眼依然不解风情,一脚踏碎了脚下奄奄一息的蝴蝶,往白里亭的方向去了。
她活了太久,记性不好,许多事记不得,没什么好感慨的,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可白里亭的位置并没有人家,张海绝来来回回转了几遭,什么也没有,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空无人烟的地方。
就在她心生疑虑,准备去别处找找时,迎面走来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身形颀长,模样温润俊秀,不徐不疾,不慌模样,自带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
那双黑色的眼瞳望过来时,漆黑,沉稳,带着股深不可测的探究意味。
张海绝阅人无数,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手刚摸上后腰的枪…
朴实无华的“嘿嘿”一声憨笑传来。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是阳寿将尽,偏偏还有一情缘,但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萍水相逢,要不要算一卦?逢凶化吉,童叟无欺。”
“嘿嘿,这价格嘛…”
他赶紧旋了下手上的破旗帜,比了个三,“三块大洋钱一卦,若是求解,八块大洋一解,还又综合卦,十块大洋,一卦一解。”
齐八爷开朗的笑着,满怀期待的看着张海绝:“怎么样,要不要来上一卦?”
“…”
张海绝默默放回了枪,不屑一顾,“不了,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我来问个路。”
齐八爷肉眼可见的失落了,捞起自己的小黄狗,“哎,好吧,看来今天的午饭是又没着落了,我和小黄孤儿寡夫的,这怕不是要饿死了…”
小黄仿佛听得懂人话,叽里咕噜的哼唧几句,一人一狗,满面愁苦。
张海绝从口袋里摸出三块银元,递过去,“拿着,问点事。”1
这算命的也太会演了吧
八爷喜笑颜开,“哎哟,小黄,快,谢谢好心人!”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
八爷笑容缓缓放了下去,忧愁之色泛了上来:“这附近,人家倒是真没有,荒芜人间的,旁边就是坟墓,不宜活人居住啊!”
“额…”他思考片刻,手指了一个方向,“不过离这里最近的人家,往东边,看到一座山,绕进去,那里就有人家了,还有客栈,要是你脚程快,恐怕还能赶上人家打烊。”
张海绝忽然笑了,上扬的眼尾像狐狸似的,半眯的眼眸聚焦在他脸上。
“多谢你。”
“不用谢,出门在外,与人结个善缘。”
“那你呢,这位善人,你是要去哪儿?”
东西南北中,八爷随便挑了个方位,虚虚一指,“想趁着天黑,往那边的小镇去,明天碰碰运气,赚点钱糊口。”
“好,”张海绝声线冷而平,“祝你得偿所愿,再见。”
说罢,女人和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八爷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唇角却还是笑着的,摸了摸怀里的小黄狗,回头。
女人的越走越远,慢慢消失不见。
“小黄啊,你说,这人活着,汲汲营营的,到底都是为着什么呀?”
“劫数和转机,有时候,恐怕是同样的东西。”
八爷戳着旗帜,抱着小黄狗,慢吞吞往树林深处去了。
他早在白里亭附近设了奇门术法,要是有人来找他,那必然是找不到的,不论是敌是友,齐八爷都并不是很想见。
过去的人已经过去,就像水一眼滚滚往前,说多么的留恋,当真谈不上。
他偶尔心底也会有疑惑,自己到底是看得开,还是心太冷,薄情寡性。
什么仙人独行,不过都是七情六欲,肉体凡胎罢了。
小黄进了小院子,汪汪叫了几声,快活的奔跑撒欢。
八爷把那三块银元放进钱袋子,又在院里割了几茬韭菜,鸡窝里收了几枚鸡蛋就钻进了厨房。
“晚上做鸡蛋炒韭菜吃,小黄,喜不喜欢呐?”
他习惯性自顾自的说着,并不在乎小黄真的会听懂,能不能回答。
然而这次,伴随着小黄哼哼唧唧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陡然从院里响起。
“神算子,你这院子的确很隐蔽,要不是跟着你,我的确进不来。”
齐八爷笑容一僵,出了厨房,依旧热络:“哟,怎么是您啊,快,坐坐坐。”
然而话没说完,一把冰凉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坐就算了,不过你的命,我要了。神算子,你没有算到你印堂发黑,阳寿将尽吗?”1
八爷这是要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