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子在“深渊”里，是被切割成碎片的。

没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只有白炽灯不知疲倦的刺眼白光，以及定时开启的、冰冷的通风系统。

02号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后背依旧紧紧贴着那面冰冷的金属墙壁。

而墙那头，极其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还在。

那一刻，她原本麻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开始试着用一种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去触碰那个未知的存在。

第二天，当走廊里传来守卫送饭的沉闷脚步声时，73号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在角落。她悄悄挪到墙根，用指腹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圈。

画完之后，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了上去。

墙那头安静了很久。

就在02号以为自己太贪心、打扰到了那个“怪物”时，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不是敲击，而是某种尖锐的硬物，正贴着墙壁的另一侧，以同样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画下了一个圈。

02号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他听得见。原来，他不是怪物。

从那天起，这堵三米厚的合金墙，成了他们之间最隐秘的游乐场。

守卫们只当00号房间里的怪物终于安静了下来，却根本不知道，在这座连呼吸都要被监控的地狱里，两个被剥夺了名字的孩子，正用指甲、用指关节、用体温，在墙上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02号会在墙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那是她对自己名字的渴望；

墙那头，就会画下一片交错的波浪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外面的海。

她画一根火柴，他画一团火；

她画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人，他就在旁边画一个高大的、张开双臂的影子。

他们从未见过彼此的模样，却在这冰冷的墙面上，一笔一划地，拼凑出了对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轮廓。

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基地的通风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轰鸣，模拟出外面雷雨交加的声响。

02号蜷缩在墙根下，浑身都在发抖。她太害怕这种声音了。这让她想起了被扔进冰冷海水里的那次惩罚，那种窒息感仿佛又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颤抖着伸出手，在墙上胡乱地画着凌乱的线条。

那是她在求救。

墙那头，立刻传来了剧烈的摩擦声。

紧接着，02号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热度，正透过三米厚的合金墙壁，一丝一丝地渗透过来。

那是他在用体温，熨帖着她冰冷的脊背。

然后，墙面上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叩击。

“叩。”

只有一声。

02号愣住了。她慢慢止住了颤抖，把脸颊紧紧贴在那块透着微温的墙壁上。

她听懂了。

那不是问句，也不是试探。

那是他在告诉她：

“别怕，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