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二年前，西太平洋海底，代号“深渊”的地下实验基地。

这里的白炽灯永远亮着，刺眼的光线打在惨白的金属墙壁上，连一丝阴影都无处遁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冰冷气味，安静得让人发疯。

02号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合金栅栏。

郗星晚蜷缩在房间的最角落里，双臂死死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不敢睡觉。在这里，睡着就意味着可能会在睡梦中被带走，成为解剖台上的“消耗品”。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而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未知的恐惧。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房间最左侧的那面金属墙壁。

这面墙的厚度，足足有三米。

而在墙的另一边，就是基地的最深处，绝对的禁区——00号房间。

没有人知道里面关着什么怪物，只知道那里是连最凶残的守卫都不敢直视的深渊。

突然，墙壁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震颤。

“咚……咚……”

那是某种巨大的躯体撞击合金墙壁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远古巨兽，在绝望地挣扎。

02号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用利爪在墙上疯狂地刮擦。

守卫们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00号暴动！重复，00号暴动！”

混乱中，13号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迎接那头怪物的会是密集的子弹和高压电击。

但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威压死死掐断。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守卫们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就在02号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她贴着的这面冰冷的金属墙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叩。”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屈起指关节，在厚重的墙壁上敲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叩。”

两声轻叩。

在这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冰冷地狱里，这两声轻叩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清晰。它穿透了三米厚的合金，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直接落在了她的脊背上。

02号愣住了。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颤抖，呆呆地望着那面墙。

那不是攻击的信号，也不是暴怒的宣泄。

那更像是一种……试探。

像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个同样被困在牢笼中的灵魂，在小心翼翼地敲着墙壁，问着墙那边同样被困在牢笼中的同类：

“你还在吗？”

02号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缓缓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转过身，将自己单薄的后背完全贴在了那面冰冷的墙壁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同样颤抖的指关节，在身旁的金属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

“叩。”

墙壁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然后，02号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合金，轻轻拂过了她的脊背。

那一刻，白炽灯依旧刺眼，空气依旧冰冷。但在这座埋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里，两颗被世界遗弃的灵魂，隔着一堵三米厚的墙，第一次，听到了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