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假第一天天还没亮左奇函就到了杨博文家楼下。
他骑车来的,雪是夜里下的,不大,但地上已经白了一层。左奇函靠在车上,手里捧着两杯豆浆,一杯热的,一杯温的,他知道杨博文不喜欢太烫的。
杨博文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双肩包,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露出一截刘海,被雪沾湿了一点。他看到左奇函笑了一下,走过来。

等多久了?

刚到。
左奇函把温的那杯豆浆递给他

喝一口,暖手。
杨博文接过来捧在手里,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温的。他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的耳朵冻红了。
杨博文把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然后跨上车后座,伸手环住左奇函的腰。

抱紧了。

嗯。
然后左奇函拧油门,车冲进了雪里。雪打在头盔上,杨博文把脸贴在左奇函的后背上,他觉得很安心,像不管去哪里,只要抱着这个人的腰,就不会迷路。
古宅在邻省的一个小镇上,坐高铁两个小时,然后转大巴一个小时,然后步行二十分钟。小镇很老,青石板路,两边是矮矮的房子,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门口挂着红灯笼,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虽然是冬天,没什么太阳,但他们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老街的尽头就是古宅。
古宅已经破败不堪了,门口长满了枯草,到膝盖,枯黄的在风里摇,像一群瘦骨嶙峋的手。大门是木质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木头,门上有一把生锈的锁,但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左奇函站在门口,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束白菊,十二朵,用白色的纸包着,花茎上还带着露水,是他在小镇上的花店买的。花店老板问他"祭奠用的?"他说"嗯",老板没多问,包了一束最好的白菊,收了他二十块钱。
他把白菊放在那扇坏掉的木门前,然后他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站在那束白菊前面看着这个沈时晏生前住过的地方,民国二十三年这里着了一场大火,沈时晏冲进去救被困在二楼的恋人,木梁坍塌砸中后背,他爬到恋人身边握住对方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别怕我在",然后天花板塌了。
一百年了,这场火的痕迹还在,门框上有焦黑的印记,虽然过了一百年,虽然木头已经腐朽,但那道焦黑的印记还在,像一道伤疤刻在古宅的脸上,提醒着每一个来这里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左奇函看着那道焦黑的印记看了很久,然后他在心里说话,像在对一个住在他身体里十九年的老朋友说话。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对不起,我放开了压制,让你消散了,对不起,你等了一百年,最后连一面都没见到他,对不起……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胸口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灵力在动,那是沈时晏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力,在左奇函的身体里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左奇函的喉咙哽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束白菊,看着雪落在花瓣上融化了。

他没说完的话,你说完了。
左奇函抬起头,杨博文站在他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刚才他还蹲在路边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圈,一个一个的圈,大大小小的,像在画什么阵法,又像只是随便画着玩。现在他站起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看着左奇函。

什么?

他没说完的话。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

你说完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沈时晏走的时候有很多话没说完,他没来得及对左奇函说"谢谢你这十九年",没来得及说"好好活着",没来得及说"别难过",没来得及说很多很多话。但左奇函在心里说的那句"对不起"沈时晏听到了,左奇函替自己说了对不起,也替沈时晏完成了告别,他不需要沈时晏说"谢谢你",因为他已经用"对不起"回应了所有的感谢和歉意。
左奇函低下头,过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他的嘴角在笑,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终于可以笑了。

走吧,回家。

嗯。
杨博文扔掉手里的树枝,然后伸出手。左奇函看着那只手,然后握住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左奇函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然后他僵住了。二楼的窗户破旧的玻璃碎了一半的窗户上面有一个影子。
极其浅淡的影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两个模糊的人形并肩站着,一个穿长衫,袖口很宽,是民国的款式,另一个穿旧式学生装,立领,盘扣,是那个年代学生的打扮。两个人靠得很近,像在看窗外的雪,像在看门口的白菊,像在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只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了。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他感觉到了杨博文的手在他的手里紧了一下,杨博文也看到了,两个人谁都没说破。
不需要说破,他们知道那是谁。一个穿长衫的是沈时晏,一个穿旧式学生装的是赵衍,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这个古宅里,在这个他们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以灵魂的形式,并肩站着,看雪,看白菊,看来这里放花的两个人。
一百年的等待终结于这一扇窗户。左奇函低下头,然后笑了,真好。杨博文也笑了,他们在一起了。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了古宅。
回小镇的路上杨博文掏出手机对着前面的左奇函拍了一张照。左奇函走在前面,低头看着手机,他在查回程的高铁票,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的样子。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杨博文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好看。
左奇函回头:

什么?

照片。
杨博文把手机举起来给左奇函看

好看。
左奇函凑过来看,照片里不只是雪,还有他低头看时睫毛上的雪花。
—
写给读到这里的你:如果你也有过觉得自己是借来的、是多余的、是不该活下来的,请记得书里这两个人。
请相信有人正在朝你走过来,只是路上雪很大,走得慢了一点。
感谢读到这里的你们,谢谢你陪他们走到这里,祝你们幸福、天天开心~
完结撒花🎉4
这么快就完结了吗?舍不得这篇文章,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奇文和桂瑞。会有2吗?不是说还有一个封印吗?(求回复)
—1
kswl,文笔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