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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工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四个人浑身湿透。

我这脚踝
张桂源一边走一边说

跟人工湖犯冲,去一次咬一次。

那你下次别下水了。
张函瑞攥着他的手臂怕他摔倒。

那谁下水?你?你会游泳吗?

……不会。

杨博文?
杨博文走在最后面没说话。三个人同时回头看他。杨博文低着头,脚步有点虚,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很白。

杨博文?
左奇函停下脚步。

啊?
杨博文抬起头,眼神有点散,像刚从什么地方抽离出来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左奇函走回去,伸手想摸他额头

你脸色很差。

没事。
杨博文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就是有点冷,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左奇函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杨博文,杨博文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杨博文先移开了视线。

走吧。
杨博文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张桂源和张函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不对劲。

废话,换你今天知道你妈妈是用命换你的,你也不对劲。

我是说他状态比我想的差,傅沉说母亲的执念保护了十六年,消耗殆尽之后会被追索,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反噬来得比预想的快,移寿术法的反噬一旦开始速度会很快。
张桂源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杨博文,又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还站在原地盯着杨博文的背影,表情很沉。

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晚大家都累了。
四个人往宿舍走。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杨博文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左奇函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最后。

有事打电话。

嗯。
杨博文没看他,转身进了楼道。左奇函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他站了很久,直到张桂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去吧,他不会有事的。
左奇函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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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杨博文的脸,刚才在楼下杨博文偏头躲开他的手时那个眼神是害怕自己的状态被发现,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左奇函太了解他了,杨博文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咽,咽不下去了就咬着嘴唇硬撑,撑不住了就一个人躲起来哭。他不会主动说"我难受",不会主动说"我需要你",他只会在你发现之后说"我没事"。
左奇函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删了又输入,最后发了一句:

【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左奇函盯着屏幕,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不舒服就说。】
还是没有回复。左奇函坐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杨博文平时十二点才睡,现在不应该没看手机。他下床套了件外套出门。到了杨博文宿舍门口,他抬手敲门。

杨博文?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别人

你在吗?
里面没有声音,左奇函又敲了两下,然后门开了,是他的室友,室友穿着睡衣,一脸困意,看到左奇函愣了一下:"左主席?这么晚了,你找杨博文?"

他在吗?
“在啊,"室友让开门口,"他回来就躺床上了,说有点不舒服,我摸了他额头,有点烫,以为是淋了雨感冒,给他倒了杯热水。"
左奇函的心一下子沉了,他走进宿舍走到杨博文的床边。杨博文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朝着墙,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促。左奇函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是那种一碰就缩手的烫。

杨博文。
左奇函声音有点抖

杨博文,醒醒。
杨博文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眼神换散,但确实是醒的。他声音沙哑:

左奇函?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
左奇函坐在床边,伸手摸他的脸

多少度?

不知道……室友说……三十九度多……
左奇函回头看室友:

有体温计吗?
“有有有。"室友赶紧翻出来,递过来。
左奇函给杨博文量了体温,五分钟后拿出来,四十度二。左奇函的手在抖。

我没事……
杨博文想坐起来,但刚撑起来一点就倒回去了

就是……有点冷……

四十度二还叫没事?你等着,我叫张桂源和张函瑞过来。

别……
杨博文伸手拉他的袖子

大晚上的……别麻烦他们……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
左奇函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你这不是普通发烧。
他拿出手机给张桂源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桂源也没睡。

怎么了?

杨博文发烧了,四十度二,你和张函瑞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马上到。
挂了电话,左奇函坐在床边看着杨博文,杨博文也看着他,眼睛半睁着,呼吸急促。

有东西……在抽我的骨髓。
左奇函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

有东西……
杨博文眼神很空

在我身体里……抽我的骨髓……一根一根……抽出来……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手是烫的,但在发抖。

别说话,张函瑞马上就来了,他会有办法的。
杨博文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呼吸还是很重。不到五分钟,门被敲响了,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门口,都穿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张函瑞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是画符的工具。

怎么样?
张函瑞直接走到床边。

四十度二,意识清醒,但说胡话,说有东西在抽他的骨髓。
张函瑞的表情变了,他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符,他把符贴在杨博文的额头上。符纸刚贴上去就开始冒烟,从符纸边缘渗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张函瑞的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样?

灵力反噬,傅沉的移寿术法在松动,他体内借来的“命”也就是他母亲的阳寿正在被原主追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母亲留在世间的执念保护了他十六年,现在执念消耗殆尽了,没有东西挡着了,他借来的命就要被收回去了。
宿舍里安静了。杨博文的室友站在门口,一脸懵逼,他听不懂什么"灵力反噬""移寿术法""魂魄消散",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地没说话。
“那个……你们……是在玩狼人杀吗?我是说,我可以出去,不打扰你们……”

谢谢。
张桂源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对,他是女巫,他是预言家,你现在被刀了,回胳膊宿舍去。
室友走了,带上门。

有没有办法?加固封印什么的。

有,但我需要查一下,傅沉来的时候除了那三份文件有没有留下别的?
左奇函想了想。

他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第四份文件,我当时没注意,以为是和那三份一起的。

文件在哪?

在密室。

去拿。张桂源,你跟左奇函去密室拿文件,我在这里看着杨博文。

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他就是发烧,又不是鬼上身,你们快去快回。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走。
左奇函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闭着眼,睫毛在轻轻抖。左奇函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杨博文的下巴。
两个人出门往学生会办公楼跑。凌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他们的脚步声,左奇函跑在前面,张桂源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密室,左奇函打开门冲到桌子旁边。三份文件还在桌上,张桂源的、杨博文的、母亲失踪记录。他把文件拿起来,下面压着第四份。
第四份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上面是手写的,还是傅沉的字迹。左奇函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张桂源凑过来看。左奇函把文件递给他。张桂源看完,沉默了。文件上写着:"移寿术法反噬之加固法:以施术者外第三人之灵力,注入受术者体内空缺处,替代原主阳寿,重铸封印。需第三人甘愿,灵力属性相容,不可强求。注入者灵力损耗约半数,三月内可恢复。注入过程中,注入者需与受术者保持肢体接触,灵力通过符阵传导。切记:注入者体内若有寄居灵体,需谨慎,灵力波动可能激活寄居灵体,导致不可控之后果。"
张桂源的眉头皱起来了。

注入者体内若有寄居灵体……说的是你。
左奇函没说话。

你体内那个东西还不稳定,前几天你还在梦游、左手写字,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万一转移灵力的时候那个东西失控了怎么办?

不会的。
左奇函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能控制。

你控制个屁,画室决战的时候你共感周明宇都被弹出来口鼻流血,这次是直接转移灵力,比共感危险十倍,万一你体内那个东西趁机跑出来……

那也比杨博文死了强。
张桂源看着他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没有别的能给他的,我的命是完整的,分他一半,正好。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

张函瑞不会同意的。

他会的,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杨博文的烧又升了。张函瑞用手贴在杨博文额头上,脸色很难看。

四十二度了,再烧下去脑子会烧坏的。

文件拿到了。
左奇函把第四份文件递给他。张函瑞接过来快速看完,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和张桂源一样,眉头皱得很紧。

需要一个人甘愿用灵力填补空缺,你想做这个人。

是。

不行,文件上写了,注入者体内若有寄居灵体,灵力波动可能激活它,你体内那个东西……

我知道,但没有别的人选。你的灵力是符咒属性,和他不相容。张桂源的灵压太暴,注入进去会冲垮他的经脉。只有我共感能力可以建立最稳定的连接。
张函瑞沉默了,他说得对,转移灵力需要属性相容,左奇函的共感能力是最适合的,他本来就能和别人建立精神连接,灵力传导最稳定。张桂源的灵压太暴,张函瑞的灵力偏符咒,都不合适。

但万一灵体失控……

我会压住它。

你拿什么压?

拿命。
宿舍里安静了。张函瑞看着左奇函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朱砂和黄纸。

我画符阵,但你给我听好了,如果那个东西有任何失控的迹象我立刻停阵,哪怕杨博文的封印没完成我也停。

好。

还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杨博文醒过来会杀了我。
左奇函笑了一下,很淡。

不会的,我命硬。
张函瑞没再说话,他开始画符,转移灵力的符阵很复杂,需要在地上画一个直径两米的阵,阵眼两个,分别对应注入者和受术者。
张桂源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朱砂,扶着他的手防止他抖,调整符纸的位置。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杨博文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嘴里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听不清。左奇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手还是烫的,但左奇函没松开。

杨博文
他声音很轻

你听得到吗?
杨博文动了一下,眼珠转过来看着他。

左奇函……我看到我妈妈了。
左奇函的手紧了一下。

在哪?

床边。
杨博文眼睛看着左奇函身后的空气

她站在床边……摸我的额头……她的手好暖……跟以前一样暖……
左奇函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杨博文看到了母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执念,在杨博文最危险的时候回来了,在摸他的额头,像他三岁那年发烧时一样。

她在保护你。
左奇函转回头看着杨博文

她不会让你有事的。
杨博文没说话,他的眼睛又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窗外有个小孩……
左奇函又回头看窗户,窗户关着,外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小孩?

三岁左右……穿着病号服……脸是我的脸……他在看我……
那是杨博文的"本体",那个三岁时心跳停止四分钟本该死去的小孩,杨博文的命是从那个小孩那里借来的,那个小孩一直在等他死,等了十六年,现在执念快耗尽了,那个小孩来收他的命。

别管他。
左奇函握紧杨博文的手

看我,看着我。
杨博文的眼珠转回来看着左奇函。

他在等我死……
杨博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等了十六年……

他等不到。
左奇函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有我在,他等不到。
杨博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虚弱。

你总是这样……说大话……

这次不是大话。
符阵画好了。张函瑞站起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地上的符阵很完整,两个阵眼,一个在床边,一个在床尾,中间用复杂的纹路连接。

把他扶到阵眼上。
左奇函和张桂源一起把杨博文扶起来移到床边的阵眼上,杨博文烧得浑身发软,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走的。坐到阵眼上之后,他靠在床头,喘着气,眼睛半睁着。左奇函走到床尾的阵眼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床对视。

准备好了吗?
张函瑞手里捏着符阵的引子,一张红色的符,上面画着启动咒。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杨博文也看着他。

准备好了。

等等,左奇函。

嗯?

你不用……不用为了我……

你妈妈给了你十六年,剩下的,我给。
杨博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又掉下来了。张函瑞看了两个人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引子贴在符阵中心,符阵亮了,暗红色的纹路从地面升起来发出微弱的红光,两个阵眼之间的连接被激活,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左奇函和杨博文连在了一起。
左奇函感觉到了一股吸力从杨博文那边传过来,像一个无底洞在抽他的灵力,他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吸力把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送过去。灵力从左奇函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走到手臂,通过符阵的传导流入杨博文的体内。
左奇函的脸色开始变白,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杨博文没有移开。杨博文的表情变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嘲红开始退,高烧在退。
但左奇函的脸色越来越白,然后左奇函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种很陌生的很古老的带着悲悯的眼神,他的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了然后又缩回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左奇函!
张桂源往前一步。

别碰阵!现在碰阵两个人都会被反噬!

那怎么办?

看着。
张函瑞手指捏着一张应急符

如果他失控,我立刻停阵。
左奇函的眼神又变了,这次恢复了他自己的眼神,他晃了晃头,然后重新看向杨博文。

我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

继续。

你确定?

确定,他快好了。
确实,杨博文的烧已经退了很多,从四十二度退到三十八度,呼吸平稳了,脸色也不那么红了。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左奇函继续输送灵力,他的脸色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体内的那个灵体在躁动,灵力的波动激活了它,它在左奇函体内翻涌,像一头被惊醒的兽。左奇函咬着牙,用意志压着它,一点一点地把灵力送进符阵。
他不能停,停了,杨博文就会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阵的红光慢慢暗下来,最后熄灭了。张函瑞上前一步,摸了摸杨博文的额头,松了一口气

烧退了,封印加固了。
左奇函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张桂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你他妈不要命了?
张桂源扶着他坐到床上

脸色白成这样。

没事……就是灵力用多了……歇会儿就好……
他看向杨博文。杨博文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疲惫,但很安心。

他没事了。

你也差点没事了,灵力少了一半,你接下来三个月都别想用引魂铃了。

没事,有他在就行。
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张函瑞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快亮了。

他看到的那个小孩,消失了。

什么?

杨博文说窗外有个三岁小孩,我刚才用灵感知了一下,确实有一个很淡的灵体在窗外,但符阵启动之后它就消失了。

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被左奇函的灵力冲散了,也可能是……自己走了。

那个小孩是什么?
左奇函脸色苍白,但精神好了一点。

是他的本体,三岁时本该死去的那个他,移寿术法把他的命“借”给了现在的杨博文,那个本体就一直存在于阴阳交界处,等着命被还回去,现在你用灵力填补了空缺,相当于告诉那个本体“命不用还了,有人补上了”,所以它走了。
左奇函点了点头。

那他妈妈呢?床边那个女性轮廓……

是他母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执念,保护了他十六年,现在……应该也散了。
左奇函没说话,他看着杨博文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散了也好,她护了他十六年,该休息了。
张桂源和张函瑞都没说话。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博文的脸上,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左奇函。左奇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脸色苍白,眉头皱着,他的手还搭在杨博文的床沿上,指尖离杨博文的手只有几厘米。
杨博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指尖。左奇函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杨博文在看他,愣了一下。他声音沙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
他看着左奇函苍白的脸,没说下去。

我没事。
左奇函笑了一下

就是灵力用多了,歇几天就好。
杨博文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左奇函的手是凉的,和昨晚杨博文的手正好相反,杨博文用两只手捧着他的手,想给他捂热。

傻子,谁要你给我了。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反握住杨博文的手,握得很紧。

我要给,你妈妈给了你十六年,剩下的我给,说过的话算数。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哭,昨晚已经哭过了,他只是低下头,把左奇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蹭了蹭。

左奇函。

嗯?

谢谢你。
左奇函没说话,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

不用谢,应该的。
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张桂源小声说: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嗯,让他们待着吧。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张桂源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靠在床头,左奇函坐在床边,两个人手握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张桂源轻轻带上门。

你说,左奇函体內那个昨晚是不是醒了?

醒了,我看到了,他的眼神变了一瞬间。

那怎么办?

不知道,但他压下去了。

能压多久?
张桂源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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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自私。

对。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杨博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

你问过我吗?我愿意要你半条命吗?

你不需要愿意,我愿意就行。
杨博文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左奇函看见了伸手去擦,指尖碰到他的颧骨时杨博文偏过头把脸往他手心里埋,左奇函的手就这么捧住了他的脸。

你总是这样,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以为你是神吗?你也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更怕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左奇函,其实我不怕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左奇函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立一个很重很重的誓。

我知道。
杨博文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敢说我不怕死,不是不怕死,是不怕了,因为你在。
左奇函看着他

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哪儿都去不了了。

什么?

我本来就离不开你,刚才在符阵里,我的灵力往外抽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在想你要好好的,你的命,你的脸,你早上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你被冷水呛到时咳得眼角发红的样子,我就想,这些东西都得继续存在,我不允许它们消失。
杨博文的手抖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些……
他别开脸

我会当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杨博文没说话,因为他说得对,左奇函这个人,平时嘴甜会哄人,但对杨博文,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假话。

杨博文,你看着我。
杨博文转过来。

我很需要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就是需要你活着,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你喘气我就能安心,你笑,我就觉得今天没白过,你要是没了,我左奇函这个人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杨博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左奇函就那样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他完完整整地记住。

我也是,你没有来敲门的话我可能就那样烧过去了,我其实已经……已经没力气了,我连手机都拿不起来,你发消息的时候我看见了,但我回不了,我好着急,我怕你睡了,怕你不来,后来你敲门了,我听到你声音我就知道,我死不了了。
左奇函把他抱住了。杨博文把脸埋在左奇函的颈窝里,闷闷地哭了出来。左奇函一手环着他的(月要),一手扌安着他的后脑勺。

以后,别再说“谁要你给我了”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难过。
杨博文愣了一下。左奇函其实很少说这种话,他永远都是那副懒洋洋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笑着接住。杨博文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好,我以后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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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