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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密室里,左奇函把符纸拿起来放在掌心,指尖刚碰到符面,一股尖锐的寒气顺着手腕往上蹿,他整条右胳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在李面很难受。
是里面吧
张函瑞凑过来,手机光照在符面上,朱砂纹路已经变淡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食。他眉头皱起来,伸出食指在符纸边缘刮了一下,他的指腹刚碰到,符纸背面裂开一道纹路。

别碰。
张函瑞收回手

普通的寄灵符撑不住她,她被楼长改过,阴气结构跟普通鬼不一样,普通符能暂时兜住,但时间长了,符纸的灵力会把她当异物排斥,一点点磨碎。

多久?
张桂源靠墙站着,五帝钱在指间慢慢转。

最多三天,三天之内不换特制符她就没了,魂飞魄散,连投胎都不行。
密室安静了几秒。左奇函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符,苏晚还在撞,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快没力气了。

特制符你有吗?

有。
张函瑞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色的符纸,比普通黄符厚一倍,符面在手机光下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

但这东西不能在这儿用。

为什么?

封印必须在她的死亡地点进行。
张函瑞把银色符纸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她的根在那儿,阴气的源头也在那儿,换个地方封印等于把一棵树连根拔出来再换个坑埋,活不了。

所以还得再回去一次。

对,而且要快。
张函瑞抬手看了眼腕表

楼长刚才被我们惊动了,现在再进去他肯定有准备,但凌晨一点到三点阴气最重,封印效果最好,他的本体在地下室沉睡。我们动作快一点,他分身就算醒了也不一定追得上。

你确定?

确定啊。

这次打算记多少?
张函瑞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

特制寄灵符一张两百,寄存阵材料一百五,镇魂香三十,加上之前的……

我们是负债捉鬼。

对。
张函瑞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捉鬼行业起步阶段都这样,等我们打出名气,收费标准就上去了。

我们能不能先走,再聊下去楼长都睡醒了。
张函瑞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小把朱砂和一支兽骨狼毫笔,动作麻利地往背包侧袋塞好,然后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左奇函。

把符给我。

什么符?

苏晚。
张函瑞伸出手

我拿着,你待会儿要跟她建立连接,你现在贴身拿着她会不自觉地吸取你的灵力,到404的时候你就没力气了。
左奇函把符纸掏出来递过去。张函瑞接过时手指在符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符纸的抖动明显缓和下来,像被安抚了。

走。
张桂源转身开门。凌晨一点十五来到四号楼。
张函瑞掏出罗盘,指针在玻璃盘面里疯狂打转,比之前抖得还厉害,转得几乎看不清指向

他醒过一次之后,整栋楼的阴气都在往回收缩,像在加固自己的地方。

他怕我们再来。
张桂源站在楼门口,抬头向上看。

他知道我们会来,苏晚在他手里两年,我们刚刚把她的主体带走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桂源没说话,跨进了大门,四个人上了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杨博文停了一下。

怎么了?
左奇函就在他右后方,几乎是肩膀抵着肩膀。

我听见声音,有人在哭。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楼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手机光在墙上微微晃动,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三秒后,他们都听见了像有人用指尖掐着嗓子哭,从头顶传来,又从脚底传来。

苏晚主体在符里,但她的根还在404,有一部分阴气留在这里,我们听到的是那部分。

她还在哭。

她已经哭了两年了。走,别停。
四个人继续往上走,越靠近四楼哭声越清晰,等他们站在四楼楼道口的时候那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远处边跑边哭,渐近渐远,但从不消失。
杨博文从手腕上取下一颗灵玉珠子,开始往门框上贴屏障符。符纸贴了三张,灵力从掌心输出,膜展开,这次他控制得比之前好,光面稳定,没有波纹。

能撑多久?

不知道……我尽量撑够十五分钟。

十二分钟就够,开始吧。
四个人进了404,张函瑞没浪费时间,蹲下去开始布阵,朱砂混了某种金色的粉末,在地板上画出的纹路泛着微光。这次阵型比之前的封印阵更复杂,不是闭合的方形,而是向外发散的放射状,像一个倒扣的莲花。

这是寄存阵?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

不是封死她,是给她个住的地方。

张桂源,西北角阵眼。杨博文,东南角。你们两个按住阵眼,灵力注入,不能断。
张桂源走到西北角,背对着门,双手按在地板上的朱砂纹路里,五帝钱放在他面前的阵眼上发出淡淡的金光。杨博文走到东南角,同样双手按地。

我守门?

你主持封印,只有你能和她建立连接。我在旁边辅助。
左奇函走到房间中央,解下引魂铃。

苏晚。
他摇了一下铃

先出来吧。

张函瑞有特制的寄灵符,你可以保留意识,可以随时出来和我们说话,你愿意吗?
苏晚没说话。

苏晚?
“我……有一个问题,被超度是什么感觉?我听说法师超度之后鬼魂会去投胎,会忘记一切,是真的吗?"
左奇函看了一眼张函瑞,张函瑞点了点头。

是真的,超度之后你会进入轮回,忘记这辈子的事,重新开始。
“我不想忘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不再发抖。
“我不想忘记周明宇是怎么对我的,不想忘记楼长对我做了什么,不想忘记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两年。我如果去投胎了这些就都没了,他们对我的伤害就清零了。"

苏晚……
“我想留下来,我想亲眼看到他被解决,我想看到楼长死,看到周明宇…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得到报应,我想帮你们。"
左奇函愣住了,他以为苏晚会害怕会犹豫会说"我想离开",但她没有。

你确定?留在寄灵符里不是投胎你可能要等很久,而且会很危险,楼长如果找到我们,你会第一个被他针对。
“我确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怕再死一次,但我不想白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张函瑞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低头继续画符,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有个性,“我喜欢”。
杨博文蹲在东南角阵眼上,手腕内侧的黑纹在微微发烫,更像是某种共鸣。

那就开始吧。
左奇函从张函瑞手里接过那张银色的特制寄灵符展开放在掌心。

苏晚,进来,这是你的新家。
她看着左奇函手里的符,又看了看房间的四个角,寄存阵已经完成了。"我最后看一眼这个房间。"苏晚转过身看着天花板上那个生锈的挂钩,看了大约三秒。"我恨这个房间,但我也在这里等了两年,现在我要走了。"

你不会再回来了,不会以现在这种方式回来。
她转回来面对左奇函。"我准备好了。"左奇函把特制寄灵符举起来。

苏晚,以通灵师左奇函之名,允你寄居于符中,保留意识,来去自由,你可愿?
“我愿。"苏晚说。左奇函把符贴在她的额头上,银色的符纸亮了,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光芒。苏晚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点一点地流进符纸里,她的表情很平静。
"砰!"整扇门剧烈震动了一下,杨博文的屏障闪了一下出现了一道裂纹。张桂源背对着门,听到声音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想转身。

别动!阵眼不能断,断了前功尽弃!
张桂源咬了咬牙,双手继续按在阵眼上,背对着门,听着身后一下一下的砸门声。"砰!"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整个房间都在震,墙壁里的水管发出"嗡嗡"声,墙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它来了。
杨博文蹲在东南角,脸朝着门的方向。

别停!封印到一半了,中断她会魂飞魄散!
左奇函的手没有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砰!"第三下,门轴发出"吱呀",铁门向内凹了一块。杨博文想冲过去,但他的手按在阵眼上不能动,他只能看着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大,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吞噬,输出得越快消失得越快。

左奇函!好了没有!

还差一点!
左奇函的声音在发抖。苏晚的身体已经化作了大半光点,还剩头部和肩膀没有流进去。"砰!"门被砸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进来的是有一个人形轮廓贴在门外,它的脸贴在门缝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像眼睛,只是一下一下地用额头砸门。
"砰!"杨博文的屏障碎了,"哐当!"铁门整个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门外的东西站在走廊里,至少一米九,右肩比左肩高。它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不清面料,像用影子织成的,它的脸是模糊的,但两个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
它看着张桂源的背影,张桂源背对着门,双手还按在阵眼上,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你也是。"张桂源的脊背僵了一下,面前阵眼上的五帝钱突然发烫,一种灼烧感,像铜钱和什么东西产生了反应。

你也是什么?
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张桂源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然后它抬起手指向房间中央,左奇函和苏晚的方向。
“她不能走,她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她选择了跟我们走。
“她不能走。"它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

张桂源!

我知道。
张桂源双手从阵眼上抬起来,封印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阵眼可以撤了,他转身,五帝钱在指间连成一串,一步跨到门口,五帝钱剑劈出去,铜钱划过它的胸口发出"嗤"的一它的外套被劈开一道口子,里面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烟雾涌出来。
它退了一步,然后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打不死,这只是他的阴气分身,不是本体。

这位楼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堵在门口,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施工进度了,根据合同,时间超出是要加钱的。
它转了一下头,暗红色的光点移向张函瑞。

而且你撞坏了一扇门,这是学校财产,你有赔偿义务吗?如果没的话,我就得把这笔账算在队友头上,他们都挺穷的。
左奇函嘴角抽了一下。
张函瑞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三张爆破符,他把三张符同时甩出去,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个火球砸在它身上,"轰轰轰"三声巨响,走廊里被火光照亮了一瞬。它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后退了三步,但火焰熄灭之后它又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左奇函!

好了!
最后一点光点流进了符纸里,苏晚的身体完全消失了,银色的寄灵符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符纸上多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轮廓,蜷缩着像在睡觉。

撤!
四个人往门口冲,张桂源断后,五帝钱在身后甩出逼退那个东西一步,四个人冲出404冲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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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蹲在4号楼对面的花坛边上喘气。

苏晚……?
左奇函从怀里掏出特制寄灵符,符纸微微发着金色的光,里面那个人影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苏晚在里面很安静,没有发抖。

成了,她在里面,意识完整。

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寄存符不是封禁,她保留意识,想出来的时候可以出来。

那她现在在干嘛?

睡觉吧,刚封印完需要恢复。
张桂源坐在花坛边上五帝钱在指间转着没说话。

张桂源。
张函瑞蹲到他面前

它刚才说什么?

你也是。

什么意思?

不知道,它看着我背影说的。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安神符折成三角塞进他手里。

又一张?
张桂源挑眉。

你今天受刺激比昨天大,两张够不够?不够我再画。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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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往回走。

苏晚说她想帮我们,她能帮什么?

很多,她在4号楼待了两年,知道楼长的习惯,知道楼里其他鬼魂的情况,知道周明宇常去哪里,她是我们的内线。

苏晚说真正的周明宇可能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楼长做的人皮容器,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在哪?

休学了但不代表离开了学校。

可能在教室里上课,可能在食堂吃饭,可能就在我们隔壁宿舍。

别说了,你这么说我以后不敢去食堂了。

怕什么,他又不会在食堂里吃人。

你怎么知道。

……也是。
左奇函想了想

那以后我陪你去食堂。

谁要你陪。

我要陪,我不陪你你被周明宇吃了怎么办。

他吃我干嘛。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吃。
杨博文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左奇函你他妈……

我在。
张函瑞在旁边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应该收一下精神损失费,每天看你俩调情我的眼睛很受伤。

你可以闭眼。

我闭眼走路会撞树。

那你就看着,免费看,不收你钱。
张桂源在旁边"啧"了一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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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里,苏晚的人影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外面,像在看着什么,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周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