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拿你怎么办？

苏芮杳还想开口反驳，胸腔里堵满怒火与委屈。

可整整数小时的航程，一路上精神高度紧绷，被陈浚铭死死钳住手掌时的对抗、下车之后激烈的争执，方才奋力挣扎反抗，早已耗尽了她几乎全部的力气。

情绪大起大落，愤怒、羞愤、心慌轮番席卷，那根绷到极致的心弦，在听见他低声哀求的瞬间骤然松懈。

身体的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沉。

她还蹙着眉，眼眶泛着淡淡的红，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顺着床边软软坐倒。

心里明明还在生气，可浓重的困意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脑海里纷乱的争吵、他偏执滚烫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模糊。

没过多一会儿，苏芮杳就侧靠在床沿，蜷缩着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即便睡熟，眉头依旧浅浅拧着，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委屈。

陈浚铭看着她骤然安静下来的模样，方才眼底翻涌的疯狂偏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柔软。

他缓缓收回还禁锢在她腰侧的手臂，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将她惊醒。

他俯身，小心翼翼扯过薄被，轻轻盖在苏芮杳的身上，指尖几乎快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又硬生生顿住，不敢再越界半分。

他知道，今天自己做得太过火。

看着睡梦中仍旧带着郁色的女孩，陈浚铭喉结滚动，低声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再待下去，他没有把握可以克制住自己。

于是他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向后退，目光始终黏在床上熟睡的苏芮杳身上，舍不得移开。

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退到房门边，指尖捏住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合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虚掩。

他没有离开酒店，就静静守在客房门外的走廊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垂着头。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的一幕幕，愧疚、后怕、不肯放弃的执念，万般情绪全部缠在心底。

只要隔着这扇门，确认她安安稳稳在里面，就够了。

但他到现在，还有一大堆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苏芮杳到底为什么执意要走？那些网上流传出来、她和别的男生拍戏的画面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许许多多堵在心里的疙瘩，他还没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他不打算就这么妥协认错，他要等苏芮杳睡醒，一定要和她把所有事掰扯明白。

地上摆放着两人一路拖过来的行李箱，苏芮杳的箱子就搁在走廊外侧。陈浚铭抿紧唇，他记得苏芮杳习惯把备用旧手机收在行李箱内侧的夹层，那台手机存着很多练习生时期的旧照片，他原本只是想拿出来，等会儿醒了拿给她，借着里面的旧事好好跟她对峙，逼她说出全部心里话。

他蹲下身，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指尖探进内侧布夹层，果然摸到了那台旧手机。

屏幕暗着，他随手按亮，没想到手机没有锁屏，页面直接停留在四代练习生的微信群聊界面。

张艺凡转发的那条录音文件，赫然就躺在聊天记录最上方。

群里面陈奕恒、杨博文、张桂源他们一大段一大段的消息铺满屏幕。

他之前为了这次出来旅游，特意换掉了自己常用的手机，隔绝所有人的消息打扰，一心只想困住苏芮杳，完全没有看过这个群的任何消息。

指尖点下播放键。

苏芮杳带着哽咽的声音，清清楚楚从听筒流出来。

录音里面，是苏芮杳被公司逼迫、身不由己的全部苦衷。粉丝的谩骂、公司的施压，所有外界压在她身上的委屈，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钻进陈浚铭的耳朵。

一条条往下翻阅，他才终于明白。

那些让他日夜耿耿于怀、几乎将他折磨疯掉的误会，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一场错。

之前看到的绯闻照片、苏芮杳想要解约离开，全部都不是她本意。

一直以来，是他被表象蒙住双眼，凭着一腔偏执的怒火去揣测她，追到机场，强行禁锢，酒店里失控强吻，用最伤人的方式，对待满身伤痕的苏芮杳。

录音还在缓缓播放，少年站在走廊灯光之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那股还未散去的火气，一瞬间被彻骨的懊悔浇灭，消散得干干净净。

之前的愤怒、猜忌、不甘心，此刻全部变成密密麻麻、沉甸甸的愧疚，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原来该被质问的人，从来都不是苏芮杳。

错的是他。

陈浚铭垂下手，旧手机还亮着聊天界面，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鼻尖猛地发酸，三个月都未曾落下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手机壳上。

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手掌死死捂住脸，压抑的、无声的悔恨在胸腔里翻涌。

他满心想着要找她对峙问清楚全部真相，可真相摊开在眼前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房间门内，苏芮杳还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眉头依旧轻轻蹙起，带着没有散去的委屈。

而门外的陈浚铭，被铺天盖地的后悔彻底淹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