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邱永泰的事,方惜给了林笙两周。
“不用急,”方惜说这话的时候在吃一盒草莓,从法拉盛超市买的,红得不太真实,像塑料的,“他跑不了。”
“那为什么只有两周?”林笙问。
“因为老板说的两周。”方惜咬了一口草莓,汁水溢出来,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你跟他开会的时候他说的‘你告诉方惜就好了’,你以为那是让你慢慢来的意思?”
林笙没接话。
方惜把草莓盒子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老板的意思是,这件事交给你了,你给我一个时间,你自己说的就是你的承诺。你承诺了,你就得做到。他不是让你来问我的。”
林笙回到办公室,把邱永泰的文件夹摊开。
十七个账户。一千一百四十二万美金。时间跨度:过去十八个月。
邱永泰,四十三岁,广州人,二〇〇九年通过投资移民来的美国。绿卡,老婆孩子在洛杉矶,他自己住在长岛大颈的那栋房子里。高尔夫球衫,游艇,香槟。照片上他笑得像一个普通的、稍微有点钱的华人中年男人,没有任何一个角度能看出来他每年从自己的雇主口袋里偷走将近一千万美金。
林笙把她能拿到的所有资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好。方惜给她的东西很全——银行流水、电汇记录、交易对手信息、甚至邱永泰的个人信用卡账单。他每个月在法拉盛“新世界商城”地下那家KTV消费大概三千美金,在长岛的一家寿司店消费两千,在Amazon上买了一百多单,最贵的是一个戴森的吸尘器,五百多块。
这些消费记录,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毫无异常。
放在一个年收入申报只有十二万美金的人身上,就有问题了。
但问题不在于他的消费超出了他的申报收入。问题在于——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笙花了两天时间,把十七个账户的资金流向画成了图。她用的是最简单的工具——一张A3纸,一支黑色水笔。她不喜欢用软件画流程图,软件会限制你的思维,它会问你要不要用“标准框”和“箭头”,但现实中的钱不会按照标准框来走。
第三天,她找到了第一个切入点。
邱永泰在一个特拉华州的空壳公司下面开了一个子账户。这个空壳公司不是谢凌体系内的,是邱永泰自己注册的,名字叫“East Coast Logistics Consulting LLC”——东海岸物流咨询公司。听起来正规,但实际上这家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只有一个银行账户,和一张信用卡。
那张信用卡的账单地址是邱永泰长岛的家。
他在过去一年里用这张信用卡刷了十八万美金。十八万,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来说,不是消费,是洗钱。
但邱永泰犯了一个错误。他用这张信用卡在Amazon上买了东西之后,选择了“默认配送地址”——那个地址不是他的家,是他在新泽西的一个仓库地址。
林笙把那个地址输进了Google Maps。
卫星图显示,那是一个工业园区,七栋建筑,其中一栋的屋顶是绿色的。她放大了看,绿色的屋顶上面有一个白色的标志,但分辨率太低,看不清是什么字。
她打了方惜的电话。
“新泽西纽瓦克,这个地址,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林笙能听到方惜在键盘上打字的声音,很快,但不是那种焦虑的快,是那种——手指知道字母在哪里的快。
“一个第三方物流仓库,”方惜说,“不属于我们,不属于邱永泰。邱永泰在上面租了一个单元,大概两千平尺。”
“他租仓库干什么?”
“你在问他还是问我?”
林笙挂了电话。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在用正常的会计思维来分析邱永泰——收入、支出、资金来源、资金去向。但邱永泰不是一个正常的会计,他是一个从自己老板的灰色生意里偷钱的人。这种人不会只偷钱,他会利用偷来的钱去做别的生意,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假设:我的老板连一千多万都发现不了,我可以用这套系统做更多的事。
她重新打开了邱永泰的银行流水。
这次不看支出,看流入。
邱永泰的十七个账户里,有六个是收入账户。钱从哪里来?大部分是从谢凌体系的资金通道里截留的——经过彩虹通道的时候,邱永泰在塞浦路斯那一层插入了一个自己的账户,像在一条水管上接了一个三通,分走了一小股水,不仔细检查压力表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有两个账户的流入资金,不是从彩虹通道来的。它们来自一个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公司,公司名字叫“Silver Spring Trading Ltd”。这家公司不属于谢凌体系,也不属于邱永泰,它的注册代理人是一家在香港提供秘书服务的公司,林笙在网上搜了一下那家秘书公司的名字,搜索结果里全是模板化的公司注册广告。
但这家Silver Spring Trading Ltd有一个特点。
它给邱永泰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正好和邱永泰从彩虹通道截留资金的时间错开。彩虹通道的钱到邱永泰账上之后,隔三到五天,邱永泰会把这笔钱的百分之七十转给Silver Spring。然后Silver Spring再过一周,会把一笔更小的钱转回给邱永泰——大概是原来那笔钱的百分之四十。
林笙盯着这个循环看了半个小时,然后她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一盏灯的 笑。
邱永泰不止在偷钱。他在用偷来的钱洗钱。他在用谢凌的系统做自己的生意。
具体来说:邱永泰从彩虹通道截留了一百万,他留下三十万自己花,七十万转给Silver Spring。Silver Spring用这七十万去做某种交易——林笙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交易,但交易产生了回报,回报的金额大概是本金的百分之十五左右。Silver Spring把本金和一部分回报——总共约一百万——转回给邱永泰。邱永泰再把这笔钱的一部分重新投入循环。
这种结构,不是为了隐藏资金的非法来源。因为来源本来就是非法的。这种结构的目的只有一个:放大收益。
邱永泰把自己的钱和老板的钱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个资金通道里,用老板的信用和网络做杠杆,给自己产生额外的回报。
这不是贪污。这是盗用公司资源做个人投资。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公司里,这种行为都够被开除加起诉。在这个灰色体系里——林笙不确定后果是什么,但她确定一定比开除严重得多。
她给方惜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Silver Spring Trading Ltd的完整注册信息和银行账户流水。”
方惜回了一个字:“好。”
四个小时后,资料出现在林笙的加密邮箱里。
Silver Spring Trading Ltd的注册信息显示,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一个叫“Zhang Wei”的人。没有照片,没有护照号,只有一个香港的邮寄地址——中环德辅道中一个写字楼的邮件收发室。
林笙在搜索引擎里搜了Zhang Wei,出来十二亿个结果。没有用。
她转而看银行流水。Silver Spring在瑞士一家私人银行开了一个账户,这家银行的名字她没见过,不属于UBS或者Credit Suisse那种大银行,是一家小众的、专门服务高净值客户的私人银行,叫“Bank Frick & Co.”。
流水显示,Silver Spring的资金不仅仅流向了邱永泰,还流向了另外四个账户。这四个人——从名字和地址判断——很可能和邱永泰做着类似的事情。他们都在从各自的系统中截留资金,汇集到Silver Spring,然后以某种方式产生回报,再分配回去。
这是一个小型的、隐秘的投资俱乐部。
一个由内部蛀虫组成的、用老板的钱给自己赚钱的俱乐部。
林笙靠在椅背上,把笔扔在桌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灯光太亮了,看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在让自己的大脑处理这个发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贪污案。邱永泰不是一个人在偷钱,他至少还有四个同伙,分布在不同的系统里。如果把谢凌的灰色资本网络看作一个国家,邱永泰和他的俱乐部就是这个国家里的内部交易团伙——他们不生产任何价值,他们只是重新分配价值,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放进自己的口袋。
而林笙的工作,就是把这五个人找出来,把他们的账目理清楚,弄清楚他们到底拿了多少钱,然后——
然后呢?
方惜没有告诉她然后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打给方惜。
“我查到了,”林笙说,“不止邱永泰一个,还有四个,他们一起运作一个投资基金,用从不同系统里截留的钱做杠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哪四个?”方惜问。
“我还没确认身份,但地址和账户流水都指向了不同的人。邱永泰是其中一个,另外四个人应该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有一个在芝加哥,有一个在拉斯维加斯,还有两个分别在迈阿密和西雅图。”
“你什么时候能确认身份?”
“两天。”
“好。两天后你把完整的报告给我。不要发给任何人,包括阿鬼。只给我。”
“知道了。”
林笙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已经变成了橙色,下午了。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一整天,膝盖又僵了,腰也酸,但她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就意味着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房间就意味着要回到外面的世界——那个有陈凯文、有房租、有FBI、有麦金农的推荐信的世界。
那个世界和这个房间之间的差距,正在以每天某种比率扩大。
像两条从同一点出发的射线,一开始靠得很近,走着走着就再也看不到彼此了。
试用期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林笙在法拉盛地下室的会议室里做了第一次正式汇报。
方惜坐在椭圆桌的另一头,穿着黑色的圆领衫,头发比平时短了一点,像是刚剪过。她面前摊着林笙写的报告,四十三页,单倍行距,十二号字,Times New Roman。每一页都有脚注,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
阿鬼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没有咖啡。
谢凌没有来。
“老板不来了,”方惜像是看穿了林笙在想什么,“你给我讲。”
林笙站起来,走到那面显示器的墙前。十二块屏幕已经由技术部门调好了,显示着她提前发过去的图表和数据。她拿起遥控器,点了一下,第一块屏幕上出现了邱永泰的照片。
“邱永泰,四十三岁,广州人,二〇〇九年投资移民。六年前进入我们体系,最初做物流协调,后转岗负责彩虹通道塞浦路斯层的日常维护。他在这个位置上发现了通道结构中的一个特征——每一层在资金过境时都有一个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的沉淀期,这笔钱在沉淀期内在技术上属于过桥账户,不在任何一层的日常监控范围内。”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第二块屏幕。一张流程图。
“邱永泰利用这七十二小时的窗口,在塞浦路斯层插入了一个镜像账户。镜像账户的名称和正规过桥账户只差一个字母——他把‘CyprusTrans Logistics’改成了‘CyprusTrans Logistic’,少了一个‘s’。银行系统在做批量审核的时候,自动识别程序会把这个差异判定为拼写错误,而不是欺诈。”
第三块屏幕。十七个账户的资金流向图。
“通过这个镜像账户,邱永泰在过去十八个月里从彩虹通道截留了一千一百四十二万美金。他有六个账户专门用于接收截留资金,另外十一个账户用于分散存放。他没有一次性提取大额现金,而是通过信用卡消费、第三方支付平台和私人换汇三种方式把这些钱转化成了他的个人资产。”
第四块屏幕。Silver Spring的交易结构图。
“但这只是第一层。真正的问题是第二层。”林笙把遥控器换到右手,点了一下。“邱永泰不是一个人在操作。他和其他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内部投资俱乐部,通过一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Silver Spring Trading Ltd,将截留的资金汇集起来,投入某种我暂时无法确认具体类型的交易中,获得约百分之十五的回报,然后重新分配。”
她按了第五块屏幕。四张面孔——从驾照照片或者社交媒体上找到的——并列排开。
“这是另外四个人。分别是:芝加哥的王志远,拉斯维加斯的林国栋,迈阿密的宋华,西雅图的陈瑞麟。他们在各自体系内的职位不同,但都在接触资金通道的关键节点上。根据目前的数据,这五个人在过去十八个月里一共从各自的系统中截留了大约三千八百万美金,通过Silver Spring运作后,总回报约为五百七十万美金。这笔回报在他们五个人之间按照投入比例分配,邱永泰拿大头,约百分之四十,其他人按比例分成。”
林笙把遥控器放下,转向方惜。
“三千八百万里,属于我们体系的部分是一千八百二十万。其中一千一百四十二万是邱永泰直接截留的,另外有约六百八十万是通过Silver Spring的渠道从我们体系的资金池里被挪用出去的——邱永泰把我们的钱和别人的钱混在一起投入了同一个交易池,我无法精确区分。”
方惜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在看那份四十三页的报告。翻到了第二十七页,手指在某一行的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十八页,又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她抬起头。
“你确认了这五个人之间的通讯方式吗?”
“没有。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统一的通讯工具。我查了电话记录和邮件,几乎没有交集。他们很可能是通过面对面会晤进行沟通的,或者使用了端到端加密的软件,我拿不到那些数据。”
“如果给你更多时间,你能不能拿到?”
林笙想了想。“不能。除非我有权限直接访问他们的设备,或者物理接近他们。”
方惜把那沓报告拿起来,在桌上顿了一下,让纸页对齐。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做得很用力,纸页顿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有没有写进报告里的东西?”方惜问。
这个问题的真正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事情你觉得重要但选择不写的?
林笙犹豫了一秒。
“有。”
“说。”
“邱永泰这个俱乐部的资金来源不只来自各个系统内部的截留,”林笙说,“有一小部分——大概两百万美金左右——来自外部。我查不到这两百万的来源,因为它经过了至少三层加密钱包的转换,我怀疑是加密货币。”
方惜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两下。
“加密货币的事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方惜看着她。那副没开刃的刀的表情又回来了。“因为有些通道在设计的时候就是不允许被追踪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设计本身的要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笙明白了。
意思是,那两百万的加密货币通道,是谢凌自己设计的。
不是为了邱永泰,而是为了测试邱永泰——或者测试像邱永泰这样的人——会不会碰那个通道。如果你连那条故意暴露出来的、不需要任何权限就能进入的加密货币通道都发现了并且没有碰,你就通过了测试。如果你碰了——就像邱永泰做的那样——你就证明了你是一个永远会把手伸进任何敞开的抽屉里的人。
“邱永泰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林笙问。
“不是从一开始,”方惜说,“但从他开始碰加密货币通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标记了。那两百万不是他截留的,是老板放在那里让他拿的。”
林笙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她以为自己在研究棋局,但实际上是棋子本身在移动,而执棋的人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手里拿着她永远猜不到的规则。
她坐下来。
“所以你们根本不需要我查邱永泰。你们早就知道是他。”
“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做的,”方惜纠正她,“这两件事不一样。知道谁是贼,和知道贼是怎么进来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信息。前者让你抓住了这个人,后者让你把所有的门都重新加固一遍,让下一个贼进不来。”
方惜站起来,拿起那沓报告。
“你的报告我会给老板看。你继续做你的事,不要停。邱永泰的事还没有结束,后面还有几道工序。”
“什么工序?”
“你不该知道的事,我不会告诉你。”
方惜走到门口,阿鬼给她让了条路。她走了之后,林笙还坐在会议室里。阿鬼没有走,他站在门口,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你做得不错。”阿鬼说。
这是林笙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第一句在内容上可以被归类为“夸奖”的话。但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听起来和说“你迟到了”或者“咖啡不加糖”完全一样。
“谢谢。”林笙说。
“不用谢。老板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试用期过了。”
林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但阿鬼没有继续说。他的表达结束了,“你试用期过了”就是完整的一句话,不需要附加解释、祝贺或者任何情感修饰。
“就这么简单?”林笙问。
“就这么简单。”
阿鬼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林笙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十二块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邱永泰的脸和其他四个人的脸并排站在那里,像一张通缉令。
她关上显示器,关掉会议室的灯,走进走廊。
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三秒钟,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法拉盛的街上已经黑了。十一月的风从北方吹过来,不大,但很冷,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干冷。她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站在路边等Uber。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凯文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打了几个字:“不回了,加班。”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那行字是:“我试用期过了。”
她看了两秒钟,删掉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为你的成功高兴,有些人不会。陈凯文属于第三种——他会假装高兴,然后用你不注意的角度看你,像一个测量仪器在评估你现在的价值。
她不想被测量。
Uber来了,一辆灰色的本田雅阁,司机是一个印度裔的中年男人,车里放着很轻的印度音乐,西塔琴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像一条蛇在游动。
林笙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试用期过了。
年薪四十万,加年底分红。现金,不交税。
她值这个价。
她知道。
她也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不归路。不是因为她会被抓——谢凌帮她解决了FBI的问题,至少暂时是——而是因为她不再有任何借口说“我只是暂时做一下”。
她就站在这里了。
在法拉盛一栋灰白色楼的地下室里,在一面十二块显示器组成的墙前面,在一套她自己命名的叫“彩虹通道”的资金流转系统里,在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混血黑老大的棋盘上,作为一颗刚刚被确认可以留下来的棋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
百老汇的霓虹灯从头顶掠过,红的绿的黄的,把所有行人的脸都染成了不真实的颜色。一个流浪汉坐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纸杯,纸杯上写着“God bless”。一个穿着闪亮裙子的女人从酒吧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声音比西塔琴还清脆。
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交易。用时间换钱,用尊严换面子,用谎言换安宁,用一部分灵魂换另一部分活着。
林笙的交易是什么?
她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换来了一个坐在Uber后座上闭上眼睛还能微笑的夜晚。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