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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不是他

九霄埋骨

沈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细瘦的腕子,一看就没什么力气。身上这套寿衣是老蓝色的绸面,绣着暗纹的"寿"字,脚上蹬一双白布鞋,鞋底还纳着千层。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三十五岁,常年熬夜写稿,虽然不算壮实,但也不至于瘦成这样。而且他手上有一颗痣,左手虎口上,写作时握鼠标磨出来的。现在这只手干干净净,一颗痣都没有。

"叮"的一声又响了:"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青铜抽卡一次。是否立即抽取?"

沈煜靠着棺材坐下来,喘匀了气才在脑子里说:"抽。"

一道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光幕中央一个铜钱图案旋转三圈,"啪"地裂开,弹出一张卡片。灰色底,上面墨笔勾勒着一个人形轮廓,旁边三行小字:

【无名游医】

品级:灰

能力:粗通望闻问切,识得百种草药,可治风寒跌打之症

备注:没人记得他的名字,但他的药方救过半条街的人

卡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胸口。沈煜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堆东西:甘草性平、黄连味苦、金疮药要用三七粉配血竭——全是药方子,还有把脉的手法,看舌苔的窍门,全是原主这个"沈煜"本来就应该知道但死前病糊涂了全忘光了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原主是城南沈家药铺的独子,三天前"暴毙"。

所以他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或者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死了,他正好进来?

沈煜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已经响起一片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去报官了,还有人喊"沈娘子你儿子爬出来了"。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素白孝衣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急急赶来。女人三四十岁,圆脸细眉,眼眶通红,看见坐在棺材旁边满身泥的沈煜,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表情——惊讶、害怕、尴尬,唯独没有"儿子活过来"的喜色。

"煜哥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煜从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里翻出这女人的脸:周氏,原主的继母,亲爹三年前病故后,药铺的生意就是她在管。

"母亲。"沈煜站起来,行了礼。浑身还在抖,声音也哑。

周氏往后退了半步,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你……你不是已经……大夫都说没气了……"

沈煜心想我怎么知道。但他面上不显,只低了头:"我也不知道,咳了一阵,吐了口黑血,就醒了。"

他说这话时顺手给自己把了把脉——灰卡"无名游医"的能力还挺好用。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确实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绝对不是什么"暴毙"。原主是被人下了慢性毒,毒发之后被当成病故的。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药铺的独子,谁会给他下毒?

周氏上下打量他几遍,终于确定他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尸斑,确实是活的,才松了口气。但松气之余,眼底那股子失望藏都没藏住,被沈煜看了个清清楚楚。

"既然活了就回去,"周氏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铺子里还忙着,你先别去前头吓着客人。院子后头那间空屋收拾出来了,你住那儿。"

"是。"沈煜低头应了,乖乖跟在后面走。

他没多嘴。刚活过来,什么都不清楚,说多错多。更何况这个继母摆明了不想让他插手药铺——甚至不想让他出现在人前。那间"后头空屋"原来是个杂物间,沈煜从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翻出来,又阴又潮,四面墙角都有霉斑,原主之前住的是东厢正房。

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挪窝"了。

他们沿着土路往回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城。城南这片是京城最破的地界,街道窄,两侧屋檐挤得只剩一线天,泥巴路上尽是车辙和牲口粪。但人声倒是热闹,茶馆饭铺铁匠铺挤在一起,烟气从各个门口往外冒。沈家药铺夹在一家棺材铺和一家纸扎店中间,门脸窄巴巴的,挂了块褪了色的旧招牌:"济世堂"。

沈煜跟着周氏从旁边巷子绕到后院,刚推开院门,系统又响了一声:"新任务发布:查明自身中毒真相。完成时限:一月。奖励:白卡抽卡一次。失败惩罚:随机丧失记忆三年。"

沈煜脚步一顿。

果然。下毒这事系统也认定了。

他走进那间"空屋",一张窄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几捆陈年药材,空气里满是土腥味。窗户纸破了半边,漏进来的风带着街上的嘈杂。他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开始整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记忆。

原主沈煜,十八岁,济世堂少东。父亲沈济世在世时医道不错,小有名气,三年前出诊路上遇了山匪,人没回来。之后周氏接管铺面,原主渐渐被边缘化,近一年身子越来越差,三天前在铺子里给人抓药时直接倒下去没了气,请了三个大夫都说是"心疾暴卒"。

但原主的心脉没问题——沈煜刚才给自己把脉确认了。那毒性很隐蔽,是长期少量服用某种活血化瘀的药材,日积月累造成气血两亏,最后脏器衰竭。普通人查不出来,得是懂行的人才能辨出端倪。

懂行的人。药铺里懂行的人。

沈煜闭了闭眼。周氏想把这份家业独吞,其实也说得通。原主的爹死了,她一个外姓人掌着铺子,底下伙计未必服气。原主活着一天,她就是"代为照看",原主死了,她顺理成章继承。更何况她那副"你怎么活了"的表情,沈煜又不是瞎子。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

他现在是沈煜,一个十八岁的病秧子,继母掌着钱柜,铺子里的人全是她的人,街坊邻居眼里他就是个"差点死了又活过来"的怪胎。他拿什么去查?

"系统,"他在脑子里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甲抽卡系统009,功能:通过完成系统发布任务积累命运铜钱,抽取马甲卡牌。卡牌可具现为真实人物身份,供宿主使用。更多权限需提升宿主位阶解锁。"

"为什么绑定我?"

沉默了三秒。"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沈煜翻了个白眼。行吧,金手指标配——前期各种装神秘。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根锈铁钉还在。他把它收进枕头底下,又检查了一遍屋子。四面墙都是实心的,门从里面能插上,窗户外头是条死巷子,翻出去就到了药铺后墙根。总的来说,这间"空屋"虽然寒碜,但够隐蔽。

他刚躺下想缓口气,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青衫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坛酒。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下颌线条利落,皮肤白净,鼻梁左侧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悬一块素玉,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杆竖在那儿的青竹。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越过晾晒的药材架子,不偏不倚地落在沈煜脸上。

那眼神让沈煜后背一凉。

太锐了。像一把薄刃,慢条斯理地剖开你脸上的每一寸皮肉,看一看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抬脚走了进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声音。他把两坛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抬眼看向沈煜。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欠我的三坛桃花酿,什么时候还?"

沈煜一愣。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没有"桃花酿"这三个字。他飞速翻找原主的残存片段——桃花林、春天、一个穿青衫的人、两坛酒、说好了明年开春一起喝——有画面,但面孔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脑子里系统"叮"的一声,弹出一条鲜红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特殊命格个体!该人物命格异常,系统无法读取数据!建议宿主立即远离!"

沈煜心里咯噔一下。

无法读取?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测周氏的时候明明一秒就出了人物面板,这人怎么连系统都看不透?

他面上不动声色,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青衫人打断他,语气平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年前城南桃花林,你欠我的。你亲口说的,'明年开春酿好了送到你府上'。"

半年前是春天,原主确实常去城外那片野桃林,说是挖草药,其实是躲清静。但沈煜翻遍了记忆,都找不出一张清晰的脸和这段对话。

"江公子,"他笑着说,"我这病了一场,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青衫人忽然走近两步,隔着一丈远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遍。那目光比刚才更锋锐了,沈煜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对比什么东西——就像拿一张图比对着实物,逐一打勾。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