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是被唢呐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有人拿指甲刮着铁皮往他耳朵里塞,一声接一声,不带喘气儿。他想抬手捂耳朵,手却抬不起来——不光手,整个身子都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连根手指头都挪不动。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土腥气和一股说不上来的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真正的、密不透风的漆黑,贴着鼻尖压下来。
沈煜的第一反应是:我还在做梦。
毕竟他上一秒还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把写了三年的小说完结章发出去,然后一头栽在桌上。他知道自己心脏不好,医生说过别熬夜别熬夜,但追更的读者在评论区嗷嗷叫了三个月,他没法不写。最后那个句号敲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就飘起来了,轻得像一片纸。
然后就是现在。
唢呐声还在响,更近了,还夹杂着哭嚎的声音。女人在哭,男人也在哭,哭得很有节奏,跟唱戏似的。
沈煜终于辨认出来——那是出殡的丧乐。
他拼命转头,额角撞上什么东西,木头的,粗糙的,带毛刺的。他用脸去蹭,蹭了一鼻子木屑,然后他意识到了:他在一个盒子里。
棺材。
他被人钉进棺材里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沈煜瞬间清醒,肾上腺素顶上来,他开始疯狂挣扎。但手脚被裹得太紧——他身上穿着好几层寿衣,棉的绸的层层叠叠,把他缠成了一只粽子。棺材的内部空间小得令人发指,他连膝盖都弯不了,只能用手指去抠头顶的棺盖。
木头。结结实实的柏木,指甲抠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救命!"他喊,嗓子干得冒烟,发出的声音像砂纸刮木板,"我没死!来人!"
唢呐声太大了,他的喊声淹在里面,连自己都听不清。沈煜急得满头是汗,开始用拳头砸棺盖,砰砰砰——外面的人终于听见了。哭声顿了一拍。
然后一个女人尖叫道:"诈尸了!"
接着是更疯狂的哭嚎,锣鼓唢呐一起响,盖过了他所有的动静。沈煜听见有人在喊"快钉快钉",然后"咚"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棺盖上,震得他浑身骨头都#在颤。钉棺材的声音。有人在钉最后一根钉子。
沈煜闭上眼。完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质感,像是老式电脑插上优盘的那个动静。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颅内响起来:"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马甲抽卡系统009绑定中……绑定成功。"
沈煜愣了。
"检测宿主当前状态:濒危。启动新手保护机制。新手任务发布:活着走出当前封闭空间。任务时限:一炷香。任务成功奖励:免费抽卡一次。任务失败惩罚:灵魂消散。"
沈煜差点骂出声来。你倒是先把我弄出去再发任务啊!
但系统没给他骂人的时间,紧接着又是一声"叮":"新手礼包已发放,物品'锈铁钉'已存入储物格,是否提取?"
沈煜毫不犹豫在心里喊:"提取!"
右手掌心忽然一沉,一根冰凉坚硬的东西落进手里。他攥紧了一摸——钉子,大约三寸长,铁锈硌着掌心纹路,尾部有被人锤扁的痕迹,正是外面人钉棺材用的那种。
他来不及细想这钉子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也来不及想什么系统不系统,求生本能驱使他用钉子尖端对准棺盖缝隙——刚才被重锤砸钉的位置一定产生了新的裂纹——他开始撬。指甲盖掀翻了一片的疼,他咬着牙撬了三下,棺盖发出"嘎"的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鞭炮的硫磺味和烧纸的焦糊气。沈煜贪婪地吸了一口,继续撬。
"动了动了!棺材在动!"外面有人喊。
"鬼啊——!"
脚步声四散奔逃。沈煜把缝隙撬到能塞进两根手指的宽度,然后用肩膀猛顶。"砰"的一声,棺盖掀开半边,大白天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趴在棺材沿上,大口大口喘气。
入目是一片乱糟糟的坟地。新挖的土坑还没填完,铁锹扔在一边,纸钱撒了一地,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远处一棵歪脖子槐树上系着白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再远处是灰扑扑的城墙轮廓。
沈煜从棺材里爬出来,寿衣上沾满泥土和木屑。他站在坟坑边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的。
那些跑远的人回头看见他站起来了,哭爹喊娘地跑得更快了。有人喊了一嗓子:"沈家那个病秧子诈尸啦——"1
这开头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