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夜查证，蛛丝马迹

云霆走后，云姒没有回家。

她把银针收好，跟老首长告了别，快步往弹药库的方向走去。

军区她还不熟，但方向感好，白天记下的路都刻在脑子里。弹药库在军营最西侧，紧挨着围墙，周围拉着铁丝网，平时戒严，闲人不得靠近。

云姒远远就看见，弹药库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神色严肃。旁边停着两辆吉普车，车门开着，像是刚来人勘查过。

她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弹药库侧面，蹲在一排冬青丛后面，观察着那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一辆吉普车开了出来，车上坐着周明远和几个军官，脸色都不太好看。周明远下车后，跟哨兵说了几句话，又上车走了。

云姒的目光落在弹药库门口的地面上。

刚下过一阵小雨，泥地还有些湿。她眯起眼，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有几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杂乱。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转身离开。

晚上，云霆很晚才回家。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宇间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云姒给他端了一碗热汤，他喝了，才开口说话。

"弹药库的事，调查组明天进驻。"云霆的语气平静，"丢了一批子弹，数目不小。现在有两个怀疑方向，一个是看管疏忽，一个是有内鬼。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我的人出了问题，我这个副司令，难辞其咎。"

"爹，你觉得是内鬼吗？"云姒问。

云霆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但我知道，我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不会有问题。"他说，"这件事，来得太蹊跷了。"

云姒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当天夜里，等云霆睡下，云姒悄悄起了床。

她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出了门。哨兵认得她是首长的女儿，没有拦她，只是提醒她别走远。

云姒没有走远。她绕到弹药库侧面，那排冬青丛还在，她蹲了下来，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下午的脚印已经被踩乱了，但有些细节还在。

她注意到，弹药库侧面的围墙下，有一块草皮明显被翻动过，颜色和周围的草不一样。她走过去，用树枝拨开泥土，发现下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云姒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把油纸包原样放回去，又用泥土盖好，做旧痕迹，然后记下了位置。

她没有打草惊蛇，悄悄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云姒背着书包出门，却没有去学校。她绕到军区后勤部，找到了一个姓刘的干事——她是前几天在家属院认识的，刘干事的母亲腰不好，云姒给她治过。

"刘叔叔。"云姒叫住他，"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刘干事认出她，热情地打招呼："云姒啊，什么事？"

"昨天弹药库丢了东西，我爹很担心。"云姒压低声音，"我听说，丢的那批子弹，是前几天才运进来的？"

刘干事一愣，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这孩子，消息还挺灵通。确实是前几天进的货，是上级刚调拨的一批新弹药，还没入库登记完就出了事。"

"没入库登记完？"云姒抓住关键，"那意思是，这批弹药运来的时候，交接手续还没走完？"

"对啊。"刘干事叹了口气，"按说这种事不该拖，但那天正好赶上运输队有事，就拖了一天。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云姒心里有了数。

"刘叔叔，这批弹药是谁负责押运的？"

"运输队的老魏。"刘干事说，"老魏是老人了，跟了你爹很多年，应该不会出问题。"

云姒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才道谢离开。

她心里已经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弹药运来，交接手续拖了一天。当天晚上，弹药失窃。

如果是运输队的人出了问题，那老魏脱不了干系。但老魏是爹的老部下，人品信得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交接手续上做了手脚，故意拖延，给偷盗制造机会。

而这批弹药，恐怕还在军营里，根本没有运出去。

云姒想起昨天在围墙下发现的油纸包。

她决定，今晚再去一趟。

当天傍晚，调查组进驻了军区。

组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姓孙，说话客气，但办事一丝不苟。他先找云霆谈了一下午话，又约谈了看管弹药库的几个哨兵和运输队的老魏。

老魏从调查组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云姒远远看到，心里一沉。

她找了个机会，趁老魏一个人蹲在墙角抽烟的时候，走过去。

"魏叔叔。"

老魏抬头，见是她，勉强笑了笑："云姒啊。"

"魏叔叔，你别怕。"云姒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老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云姒，叔叔冤枉啊！"他声音沙哑，"那批弹药运来的时候，我明明清点过数目，一箱不少。可第二天一早，就少了两箱。我……我怀疑是有人在我交接之前就动了手脚，可我没有证据……"

"魏叔叔，你清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姒问。

老魏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那天卸车的时候，有个人来帮忙，说是后勤部的，帮着搬了几箱。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右眼角有颗痣。"老魏努力回忆，"穿着军装，但没戴领章帽徽，我当时还纳闷了一下，但人多事忙，就没顾上问。"

云姒心里一动。

右眼角有颗痣的陌生军人。

她记住了。

"魏叔叔，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云姒说，"你别跟任何人提我问过你这些事。"

老魏连连点头。

云姒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回到住处，趁天还没全黑，去了弹药库侧面那排冬青丛。确认四下无人，她挖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捆崭新的子弹，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明显是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云姒把油纸包放回去，掩好，又记下了位置。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了家。

第二天，调查组还在查。

云姒找到了小赵，让他帮忙查一件事——前几天运输队卸车那天，后勤部有没有一个右眼角有痣的年轻军人来帮忙搬过东西。

小赵人脉广，不到半天就有了消息。

"小姐，查到了。"小赵压低声音，"那天确实有个后勤部的临时工来帮忙，叫孙二，是刚招进来的。但奇怪的是，这个孙二，昨天就突然消失了，说是家里有急事辞了工，人已经不在军区了。"

"孙二……"云姒眯起眼，"他住哪儿？"

"后勤部的临时宿舍，东西都还在，人却不见了。"

云姒点点头。

"小赵哥哥，带我去他宿舍看看。"

两人去了后勤部的临时宿舍。孙二的床位很乱，被褥卷成一团，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还有半包烟。

云姒翻了翻，忽然在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地址，是市里的一个地名。

她把纸条收好，没有声张。

"小赵哥哥，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云姒说，"我有个想法，需要跟我爹商量。"

小赵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

当天晚上，云姒把这几天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霆。

"爹，弹药还没被运出去，就藏在围墙下的冬青丛里。那个来帮忙搬货的孙二，右眼角有痣，已经跑路了。我在他宿舍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是市里的一个地址。"

云霆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女儿，眼神里满是复杂。

"姒姒，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就这几天。"云姒说，"爹，我知道你不让我掺和这些事。但这件事是冲你来的，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冤枉。"

云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纸条给我。"

云姒把纸条递给他。

云霆看了看上面的地址，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地址，是周明远在市里的一个住处。"

云姒心里一跳。

周明远。

果然是他。

"爹，那现在怎么办？"

云霆把纸条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姒姒，你立了大功。"他转过身，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明天，爹会把这个证据交给调查组。孙二跑得再远，也能抓回来。但周明远……他既然敢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云姒点点头。

她看着父亲眼底那份沉稳和笃定，心里也安定下来。

这一仗，她帮父亲打赢了。

但她也清楚，周明远背后，还有胡爷，还有秃鹫，还有更深的势力在等着他们。

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