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云姒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她实在太累了,这一个月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神经一直绷着,如今靠在父亲身边,那根弦终于松了,睡得格外沉。
中间醒过两次,一次是云霆停车给她买了碗热汤面,一次是半夜在路边的兵站歇脚,云霆把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云霆靠在驾驶座上,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云霆睁开眼,看见她醒了,眼神柔和下来。
"吵到你了?"
"没有。"云姒摇摇头,"爹,你也睡一会儿吧。"
"爹不困。"云霆笑了笑,替她掖了掖大衣,"快睡,明天一早就到了。"
云姒"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清晨,吉普车驶进了一座军营。
大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哨兵,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XX军区XX部队"。车子经过岗哨时,哨兵敬了个礼,云霆也回了个礼,车子径直开了进去。
军营很大,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宽阔的操场,还有几栋三层的办公楼。路上时不时有列队跑步的士兵,喊着口号,声音洪亮。
云姒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前世在苗疆的寨子里长大,后来穿越到八零年代的农村,从来没见过军营。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整齐的营房、嘹亮的口号、穿着军装来来往往的士兵。
"姒姒,到了。"云霆把车停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这是爹的住处。"
云姒下了车,仰头看着这栋小楼。
楼是灰色的砖墙,窗户刷着绿漆,门口有一小片菜地,种着白菜和萝卜。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像什么大官住的地方。
"首长,您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勤务兵从楼里跑出来,接过云霆手里的包,"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云霆点点头,指了指云姒,"这是我女儿,云姒。以后就住这儿了。"
勤务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笑着说:"小姐好!我叫小赵,是首长的勤务兵。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
云姒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有些不适应"小姐"这个称呼。
"小赵哥哥,你叫我云姒就行。"她说。
小赵挠了挠头,笑了:"哎,好。"
云霆带着云姒进了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书房,二楼是卧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都是部队配发的,简单实用。
"姒姒,你住这间。"云霆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爹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云姒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子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云姒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发怔。
她穿越过来一个月了,住过漏风的土坯房,住过镇上药铺的后院,住过县城旅社的小房间,住过荒野和山林。
这是她第一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
有床,有桌子,有窗户,有阳光。
"姒姒?"云霆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不喜欢吗?爹让人重新弄——"
"喜欢。"云姒转过头,眼眶有些红,"爹,我很喜欢。"
云霆松了口气,笑了。
"喜欢就好。"他揉了揉云姒的头发,"你先歇着,爹去厨房看看,让小赵给你做点吃的。"
"嗯。"
云霆出去后,云姒坐在床上,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中午,小赵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顿饭了。
云霆给云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云姒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爹,你也吃。"云姒也给云霆夹了一块。
云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好吃。"他说。
父女俩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和。
可这份平和,并没有持续太久。
饭刚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赵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有些为难。
"首长,政委来了。"
云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军装,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他叫周明远,是这个部队的政委,和云霆是老搭档了。
"老云,回来了?"周明远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云姒身上,"这位就是……"
"我女儿,云姒。"云霆说。
周明远上下打量了云姒一番,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老云,你这……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云霆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周,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周明远看了看云霆的脸色,又看了看云姒,识趣地笑了笑。
"好好好,你们先吃,我在外面等。"
他转身出去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云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
云姒放下筷子,看着云霆。
"爹,他是谁?"
"周政委,爹的同事。"云霆的语气平淡,但云姒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不快,"别管他,吃饭。"1
这父女俩看着好温馨啊
云姒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周政委,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吃完饭,云霆去了书房,和周明远谈话。
云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耳朵竖着,听着楼下的动静。
书房的门虽然关着,但她耳力好,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
"老云,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组织上商量一下?"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你一个人跑去接孩子,也不打个招呼,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接我自己的女儿,需要跟谁商量?"云霆的声音冷硬。
"话不是这么说。"周明远叹了口气,"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还是……还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你让上面怎么想?让同志们怎么看?"
"哪个女人?"云霆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苏婉清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云霆的老婆,是我女儿的娘!什么叫'那个女人'?"
"老云,你别激动。"周明远的声音软了一些,"我知道你对她有感情。但当年的事,你不是不清楚。她的成分……还有你被审查的那段时间,多少人盯着你。如今你刚恢复职务没几年,正是关键的时候,你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不是授人以柄吗?"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云姒攥紧了拳头。
成分。审查。授人以柄。
这些词,她虽然年纪小,但都听得懂。
原来,她和娘的存在,对爹来说,是一个"把柄"。
"老周,"云霆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平静而坚定,"我云霆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部队,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婉清和姒姒。婉清已经走了,我不能再让姒姒受委屈。这个孩子,我保定了。谁要是敢拿她做文章,先问问我云霆答不答应。"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唉……"周明远叹了口气,"老云,你这脾气,还是跟当年一样。行吧,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上面肯定会有人问,部队里也会有闲话。你……好自为之吧。"
"我知道。"云霆说,"谢谢你,老周。"
"谢什么,咱们是老搭档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对了,那个孩子……她叫云姒是吧?多大了?"
"五岁。"
"五岁……"周明远沉吟了一下,"该上学了吧?部队有子弟小学,要不……"
"上学的事,我自己安排。"云霆打断了他,"不劳你费心了。"
"行行行,我不操心了。"周明远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响起,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云姒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爹接到她之后,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地把她接回来。
原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爹为了保护她,要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和部队里的闲话。
云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她不是普通的五岁孩子。她是苗疆的圣女,她有空间,有蛊术,有医术。她不能成为爹的拖累。
她要成为爹的助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云霆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云姒,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姒姒,刚才……你都听到了?"
云姒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笑了笑。
"爹,我没全听到。"她说,"但我听到了一些。"
云霆的脸色变了变,走进来,蹲在她面前。
"姒姒,你别多想。"他的声音有些急,"周政委说的那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不代表别人。爹带你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爹,我知道。"云姒伸出小手,摸了摸云霆粗糙的脸颊,"爹,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云霆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亮而懂事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才五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孩子跟着受委屈。
"姒姒,"云霆握住她的小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心,爹一定会保护好你。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嗯。"云姒点点头,靠进云霆的怀里。
她能感觉到,云霆的怀抱很温暖,也很有力。
但她也知道,光靠爹的保护是不够的。
她要自己强大起来。
当天晚上,云霆去了办公室处理公务,云姒一个人在家。
她锁好房门,心神沉入空间。
空间里,一排排的草药和成药整整齐齐。她的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上。
那是她前世配制的一批特殊药物——不是治病的,也不是害人的,而是……用来"打点关系"的。
有提神醒脑的、有强身健体的、有治疗风湿骨痛的、有调理肠胃的。
这些药,在苗疆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月,却是稀罕东西。尤其是对那些上了年纪、身上有旧伤老病的部队老干部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
云姒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爹在部队里有人盯着,有人说闲话。那她就帮爹把这些人"打点"好。
不是用金钱,而是用医术和药物。
在这个年月,最硬的关系,不是钱,不是权,而是——能救命的本事。
云姒从空间里取出几样药材,又取出一套银针,放在桌上。
她要开始配药了。
从明天起,她要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云霆的女儿,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是一个能治病、能救人、能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的小神医。
窗外,月光如水。
小小的女孩坐在桌前,认真地摆弄着药材,眼神专注而坚定。
属于她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