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喉咙里像塞了把烧红的铁砂,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血味。
云姒睁眼。头顶不是苗疆祭台的火光,没有族人反水时的那张脸。只有黄泥墙,几处豁口漏着灰白的天,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响。
她动了一下。脑袋里轰地炸开——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像被撕烂的纸片往脑子里塞。
一九八〇年。她不是苗疆十万大山里的圣女云姒了。现在她是陆家扔在乡下的小丫头,也叫云姒。亲妈死了,亲爹在北方军区,叫什么陆砚昭,从来没见过。原主病了好几天,没人管,昨晚咽了气。
胸腔里还压着前世那场火。祭台上血是热的,亲信手里那把刀是凉的。
云姒慢慢眨了下眼。睫毛上一层薄霜,眼皮沉得抬不动。她撑着地坐起来,手掌按在冻硬的泥地上,没撑住,又歪了一下。
要是有座医馆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转完——眼前一花。
她站在医馆里了。
木地板,踩上去温的。草药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头扎进晒药场里。药柜一排排立着,抽屉上贴着的小字条是她自己写的,笔迹歪斜的苗文。墙角坛坛罐罐码得整整齐齐,里面是她亲手调的膏、晒的粉、还有养蛊的陶罐,盖子都严严的。中间那张原木诊桌,桌面磨得发亮,摊开的针囊没合上,银针从细到粗排了四排,针尖还泛着光。
她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凉的,实的。
整座苗医馆,跟她一起过来了。
她站着没动。心跳快了半拍,又慢慢压回去。1
这穿书带医馆也太爽了吧
这是八十年代。苗药还能说,蛊术不能露。露一眼,就完了。
她心念一转,人又回到土屋里。身子还是软的,额头烫得能摊鸡蛋。她闭着眼,手上多了一枚玉片小匣,里头是她往年制的退热丸。拧开,塞进嘴里,苦味从舌尖漫到嗓子眼,她咽了一下,喉咙疼得差点呛出来。药力化开,热慢慢往下退,骨头缝里的寒意也松了一点。
屋外头有人说话。
“陆家那小丫头,怕是不行了。”
“昨儿晚上就没声了。可怜见的,她爸要真是部队的大官,怎么忍心扔这儿不管。”
云姒没动。她看着屋顶豁口里漏下来的光,一粒一粒的灰在光柱里飘。
原主妈死前留了东西。一张黑白照片,一个铜牌,上面有个“陆”字纹。藏在破布包的夹层里,她刚才躺着的时候就摸到了。
得走。留在这儿,活不了。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软,走了两步,扶住门框歇了一下。布包挎在肩上,里面夹层的东西还在,硬硬的硌着肋骨。她推开门,风灌进来,灌了一脖子。
门外的天灰扑扑的,院墙塌了一半,土路踩下去是软的,前两天下过雨。
云姒迈出门槛,脚踩在泥里,往下陷了一下。她拔出来,接着走。瘦小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一条。
路上没人。风从田埂上刮过来,枯草叶子擦着裤腿响。她知道去军区很远,坐火车要几天几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但医馆在。药在。她在。
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