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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分路赴山河

众川同岸

景和十七年,秋深。

上京南城的风一日凉过一日,巷间槐叶簌簌飘落,积了满地浅黄。小院经一夜安寂,晨起便褪去往日群居的热闹,多了几分整装待发的沉静。

昨夜议定四方分工,今日便是众人分头启程之日。

院内各司其事,无人慌乱,亦无人迟疑。一路走来,从江南渡口初逢,到上京风雨并肩,他们早已不是临时结伴的过客,是同见疾苦、同憎不公、同赴正道的同道之人。

阮穗与周懋最先收拾妥当。

行囊极简,几件换洗衣物、厚厚一叠织造图样、记账册页、少量银钱,尽数收束整齐。江南是她起步生根之地,织户密布、工坊林立,亦是柳氏牙行垄断最根深蒂固的地方。此番南下,看似归乡拓业,实则是深入敌网腹地,串联底层织户,破世家百年垄断。

“上京工坊我已托靠谱邻里代为照看。”阮穗将钥匙仔细收好,看向众人,“江南路途虽熟,可运河关卡、沿岸乡绅、柳家眼线无处不在。我与周懋一路谨慎行事,只默默联络织户、留存垄断压价凭证,绝不贸然生事。”

周懋郑重颔首:“东家安危、证据安稳,我必全力护住。待到冬日之前,定携南北织户联名凭据返京。”

二人辞别众人,趁着清晨人稀,出南城小门,往运河渡口而去。江南支线,自此正式铺开。

苏令微紧随其后,背着整理齐备的药囊与新抄的医案。

济生堂暂时交由信任的街坊婆婆照看,每日开窗接诊,维持寻常问诊。她自身则要走出上京,遍历京畿周遭州县。

上京一城所见的疾苦尚浅,天下州县底层百姓的求医无路、礼教缚身,才是最真实的世道百态。

“我此行不图扬名,只为纪实。”苏令微立于院门,眉目清宁,“凡女子行医被拘、贫民无药可医、男女病患因礼教避嫌延误病情,我尽数记录在册,积攒万千民间实例,他日呈上御前,便是破规最好的底气。”

她孤身缓步出巷,一袭素衣,一身药香,走入市井阡陌之间。一人一囊,走遍乡野,以仁心观人间百病,以行医记世道不公。

温知予的行程最为隐忍,也最凶险。

她需主动回归温氏高门,重回朱门锦绣、人情算计的世家漩涡。

褪去布衣素衫,重着世家衣裙,发间简单簪玉,容貌依旧清雅,眼底却早已褪去初入上京时的迷茫柔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圈层的证据,唯有身处其中,方能窥见真容。

“我归温家,不恋荣华,不争安稳。”温知予轻声道,“萧温柳三族联姻脉络、产业勾连、私收赋税、操控乡绅,这些外人看不见的隐秘账目、私下交易,我会一一查实留存。”

“只是归族之后,行动受限,消息传递会慢。”她看向沈清晏,“我会寻稳妥时机,借宫内宫外人脉,隐秘传信,绝不暴露任何人。”

一语落毕,她转身登上来接应的温家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小院秋风,也重新裹住她一身身不由己的世家枷锁。

人前是温顺归族的世家嫡女,人后是暗中破局的执灯人。

小院之内,转瞬空旷大半。

余下沈清晏、陆昭珩、谢砚辞、阿诗岚四人。1

段评

这段剧情好带感啊

陆昭珩收拾好简单行囊,短刃贴身,一身劲装利落飒然。北境之路遥远苍凉,关山万里,风霜刺骨,亦是冤案沉埋、忠良被弃之地。

“我赴北境,寻旧部、访老兵、查抚恤案卷。”陆昭珩目光坚定,“当年女卫裁撤、军功冒领、边关忠良无抚恤的旧账,我会一一厘清。另外,我会再寻陆临渊,问清当年焚城之战全部真相。”

她欠边关旧部一个公道,欠所有被辜负的忠良一个清白。

北境之行,是溯源,亦是讨真。

阿诗岚侧身而立,琥珀色眼眸清亮通透。

她不入朝堂、不涉世家、不绑党派,只做游离四方的风。

“我留上京周边。”她开口直白坦荡,“我不懂你们朝堂弯弯绕,但我能识人、辨踪、探消息。城外商旅、暗处暗哨、世家私动的人手,我替你们盯着。你们四方奔走的消息,我负责中转接应。”

她是最自由的旁观者,也是最稳妥的外围屏障。

最后留守上京核心的,是沈清晏与谢砚辞。

谢砚辞端坐屋内案前,面前堆满吏房旧档、科考文稿、历年朝堂卷宗。

“我潜心备考,立足寒门士子圈层。”谢砚辞语声温稳有力,“我会联络开明文人,搜集朝野舆论,整理寒门受压、律法偏私的文书记录。他日我登朝堂,便以言官之身,为新政开路。”

书生笔锋,亦可斩乱世旧弊。

沈清晏立身院中,秋风拂动衣袂。

她留守御史台,居中坐镇,统筹所有线索、收纳所有人的证据、对接各方消息。朝堂动向、顾嵩派系动作、宗室立场变动,尽数由她记录甄别。

昔日五人萍水相逢,困于上京一隅风雨。

今日四方分路,奔赴江南、北境、乡野、世家、朝堂、市井。

有人深入樊笼,有人远赴关山,有人扎根市井,有人潜伏朝堂。

众生各赴战场,只为同寻一条公允生路。

上京风起,秋云漫卷。

看似各行其路、四散别离,实则万千溪流,早已默默朝着同岸奔赴而去。

院外远处的茶楼角落,一道蒙面身影静立许久。

陆临渊望着空空落落的小院,眼底无波澜、无牵绊,只默默看尽这群逆世而行的少年人。

他依旧避世,却已然,不忍再冷眼旁观人间不公。

暗流四起,山河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