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补给，关卡风波

转入支流河道后，水路越发狭窄，两岸芦苇丛生，少有往来舟船，的确避开了主航道上密布的哨探。只是支流浅滩多，行船缓慢，干粮与饮水很快便捉襟见肘。

船夫说，再行半日，便会抵达临水集镇——平溪镇。镇上可补充米面、药材，还能购置更换的粗布衣裳，方便一行人掩去特征，应对之后的关卡盘查。

午后时分，乌篷船悄悄停靠在镇子外围僻静的滩口。众人商议分工，分头行事，避免一行人集体露面惹人注目。

陆昭珩在外放风，探查镇上有没有楚烽布下的眼线；

苏令微前往药铺采购常备草药、绷带与消毒烈酒；

阮穗带着谢砚辞采买干粮、饮水，顺带打探北上关卡的风声；

沈清晏与温知予同行，挑选素色布衣，换下过于惹眼的装束。

周懋并未随船同行，此前留在阮穗的布坊打理收尾。阮穗临行前曾托付他，若事后官府查封工坊，便遣散工匠，妥善安置众人。此刻阮穗一边挑选粗米，一边暗自忧心工坊众人安危。

平溪镇不大，街巷纵横，市井烟火浓郁。来往行人有赶路商贩，有下地农户，男女各司生计，却也处处可见旧俗的痕迹：街边药铺只优先接待女眷的妇人，男子求医往往要等候许久；作坊招工，同样的活计，男子所得工钱略高于女子。

苏令微在药铺挑选药材时，药铺掌柜便出言劝她：“姑娘医术再好，也该在家安分度日，在外奔走行医，难免招人非议。方才我还听闻，最近官府严查四处游走的独行女子。”

苏令微道谢，依旧按清单配齐药材，不多争辩。

另一边，沈清晏与温知予站在布摊前。温知予褪去华贵罗裙，换上一身灰蓝色普通布裙，取下满头珠钗，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往日明艳逼人的世家贵女，瞬间融入市井，只剩沉静眉眼间藏不住的机敏。

“过了平溪镇，前方百里便是青石关，是陆路水路北上必经要道。”温知予低声道，“楚烽手握兵卒，极有可能在青石关设下重兵盘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喧哗。一队关卡兵卒入镇巡逻，挨家盘问外来行人，登记姓名、籍贯、去往何处。

陆昭珩快步折返，低声警示众人：“不好，兵卒已经进镇巡查，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尽快汇合返回船上。”

众人迅速完成采买，在预定的巷口汇合，提着物资，沿着僻静小路往滩口折返。可刚走到镇子出口，一队守关兵卒已经拦在路口，领头的校尉手持名册，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人。

“所有人止步！过往行人一律查验身份文书，说明北上缘由！”

陆昭珩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悄然护住身后众人，指尖虚按腰间短刃，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沈清晏缓步上前，神色从容：“我等一行结伴北上，去往近郊集镇寻活谋生，文书仓促未随身携带。”

“无文书不得通行。”校尉冷声道，目光仔细打量每一个人，“近日上头下令，严查结伴远行、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多名女子同行，需仔细盘问。”

谢砚辞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校尉明鉴，我是赴上京赶考的书生，其余友人皆是去往北方做工谋生。律法并无条文禁止百姓结伴远行，若无实据，无故扣留百姓，不合规制。”

校尉被说得一滞，面色愈发难看：“规矩由上所定，我只奉命行事！来人，仔细搜检随身包裹！”

两名兵卒上前，便要抢夺众人手中行囊。

阮穗下意识护住装着织样与银钱的包裹，苏令微抱紧药囊，温知予冷静观察四周，寻找脱身机会。一旦简牍、医针、织样被仔细翻查，极易暴露众人身份。

眼看兵卒就要动手，远处忽然传来呼喊。

周懋快步跑来，身后跟着几名平溪镇本地商户。他原本在布坊安顿好工匠，放心不下阮穗一行人，一路循着踪迹追来平溪镇。他常年在外打理商事，与平溪镇不少商户相熟。

“官爷且慢！”周懋上前躬身行礼，“他们是我工坊雇佣，北上收购棉纱的伙计，所有事由我担保。镇上几位掌柜都可为我作证，我们常年往来南北采买原料。”

随行几名商户纷纷开口作证，证明阮穗的纺织工坊常年奔走各地采买货物。

校尉眉头紧锁，一边是上头严苛的搜查命令，一边是本地商户联名担保，若是强行扣押，难免得罪地方乡商。他左右权衡许久，不愿当众激化矛盾。

“既然有人担保，暂且放行。但名册记下诸位名姓，沿途关卡依旧会二次核查，若有隐瞒不报之事，日后一并治罪！”

兵卒记下众人姓名籍贯，这才让出道路。

一行人不敢多停留，道谢之后，快步离开镇子，回到滩口登上乌篷船。船工立刻撑篙，小船再次驶入支流深处。

船舱之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阮穗看向周懋，面露讶异：“你怎么追过来了？工坊那边安置妥当了？”

“工坊已经遣散工匠，银钱分发给众人暂且度日，官府暂时没有查封院落。”周懋老实回话，语气恳切，“我放心不下东家，也记挂诸位一路安危。我熟悉南北商路，关卡、集镇、隐蔽小路我都知晓，若是不嫌弃，我愿一路随行，打理沿途物资补给。”

众人相视一眼，应允下来。周懋踏实可靠，精通商事，熟悉各地路途，同行确实能添一大助力。

陆昭珩靠在船舷，望向后方渐渐远去的平溪镇：“今日只是侥幸过关。青石关盘查只会更严苛，楚烽麾下皆是正规兵卒，不会轻易被担保说辞打发。”

沈清晏打开简牍，提笔记录方才关卡盘问的细节：“萧景瑜与楚烽并不急于在小镇捉拿我们，他们更想在青石关设伏，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需要想好应对青石关搜查的对策。”

苏令微整理草药，轻声说道：“一路行来，我见过太多人困于规矩。底层男子要为生计奔波服役，女子不得自由远行行医谋生，这套枷锁，困住了众生。”

谢砚辞望着两岸连绵草木，缓缓开口：“待到上京，我参加科举，若能入仕，便要上书，提议修改那些不近人情的旧规。不是谋求优待，而是还给所有人选择人生的权利。”

温知予垂眸思索，世家朝堂各方势力在她脑中交织成型：“顾丞相手握大权，想要修改旧律难于登天。我们不仅要应对关卡追兵，往后在上京，还要周旋于各大世家之间。”

周懋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谈论，他不懂朝堂律法，只明白一件事：能让工匠无论男女，凭手艺安稳赚钱过日子，便是好事。

乌篷船顺着流水继续向前，距离青石关越来越近。支流尽头，便是连通主河道的关口水域，楚烽布置的重重哨卡早已等候多时。

水面平静，暗流汹涌，一场更凶险的对峙，正在青石关等候众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