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血气翻涌上来,我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猩红滴落在石板灰尘之上。
妞妞听见声响,小脑袋立刻歪过来,圆圆的小脸写满真切的担忧,乌黑的眸子定定望着我:“妈妈,你受伤了吗?”
她小小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我腹部狰狞的伤口之上。
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缓缓蔓延开来,皮肉撕裂的灼痛感飞速消退,伤口之下,可以清晰感受到血肉缓慢弥合的细微动静。
伤势被快速抚平,不再有濒死的失重感。
妞妞见我气色好转,立刻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小手高高挥起来,粉色小裙摆跟着飞扬,孩童清脆细微的欢喜气息弥漫在满是血腥的长廊。
周遭残存的天使雕像依旧远远伫立,不敢靠近半分。
我长长深吸一口气,眩晕感散去大半,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我弯下腰,伸手将小小的她抱进怀中。她很轻,小小的胳膊顺势环住我的脖颈。
“妞妞乖。”
我低声轻声说道,手掌轻轻托住她小小的后背。
长廊另一侧,断臂的高大男人、满身重创的陆砚,还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幸存女孩,全部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
陆砚靠在石壁边,伤口被药水稳住,他看向我,眼神凝重。妞妞只是威慑型召唤物,可以疗伤、震慑怪物,可依旧无法直接取消副本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仪式。
远处钟楼的钟声,沉闷地再度传来,时间已经迫近。
我抱着妞妞,魔术师礼帽垂落,目光望向钟楼紧闭的厚重石门。
“该进去终结这场仪式了。”
尚且还能勉强行动的幸存者,拖着负伤的同伴,纷纷聚拢到我的四周。
陆砚瘫坐在冰冷的石板碎石之上,破碎的暗纹长裙沾满血污,后背、大腿大片伤口触目惊心,即便喝下疗伤药水,依旧几乎动弹不得,只能艰难抬着头望向走来的我。
我怀中抱着妞妞,粉色小裙轻轻晃动,她温热的小脸蛋紧紧贴在我的脸颊一侧,呼吸软软地拂过我的皮肤。
走到陆砚面前,我缓缓把妞妞放到地上,手掌轻轻推了推她小小的后背。
“去吧。”
妞妞抬眼望了我一眼,小嘴微微抿起,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可还是乖乖转过身,小步子哒哒地走到陆砚身旁。她歪着脑袋,打量满身伤痕的陆砚,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肩膀上。
淡淡的柔光自她掌心漫开。
肉眼可见,陆砚后背外翻撕裂的皮肉缓缓收拢结痂,大腿上深可见骨的创口一点点愈合,不断往外渗流的鲜血渐渐止住。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原本惨白的脸色,也缓缓回上一丝血色。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
断臂的高大男人,残存的队员,还有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少女,全部死死盯着这个小小的粉色衣裙女孩,眼底生出异样的光芒。
绝望之中见到如此强大的治愈力量,有人眼里是希冀,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人人都想要这份救命的能力。
我看在眼里,魔术手杖重重往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无声警告众人不要生出妄念。
陆砚长长吐出一口气,剧痛消退大半,撑着石壁慢慢坐直身子,看向妞妞,又抬眼看向我,用气声说道:“代价呢?召唤这个,不会没有代价吧。”
我没有高声回答,只是帽檐垂落,目光望向钟楼那扇厚重的大门。
远处钟楼钟声轰鸣震颤,距离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仪式,已经近在咫尺。苏晚泠还在钟楼内部,我们必须尽快过去,斩断献祭的根基。
妞妞收回小手,小跑回到我的脚边,小手攥住我的裤管,仰起脸看向我,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听见陆砚的问话,妞妞小脸一垮,扭过头,气鼓鼓地看向他。乌黑的马尾辫随着脑袋的动作晃了一晃,粉色小裙摆微微扬起。
“要代价干什么?妈妈召唤我不好吗?”
孩童清脆的嗓音在满是碎石血渍的长廊响起,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与不满,仿佛完全听不懂什么副本、代价那一套冰冷的规则。
陆砚一愣,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上神色复杂,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副本里生与死的交易。
我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妞妞的头顶,把她拢回身旁。帽檐投下淡淡的阴影,我心底清楚,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馈赠,只是这份代价,不必摊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好了妞妞。”我轻声安抚,“不是怪你。”
陆砚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依旧还有乏力感,他用气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别过度使用她。越是强大的召唤物,背后埋藏的代价只会越吓人。”
我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长廊另一侧,其余幸存者的目光依旧黏在妞妞身上,希冀、羡慕,甚至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觊觎。人人都盼着这份治愈可以落在自己身上。
魔术手杖在石砖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无声告诫众人不要妄想。
远处钟楼,沉闷的钟声再度震荡而下。
“该进钟楼。”
我牵起妞妞小小的手,目光望向那扇厚重的钟楼石门,副本的终局,就在门后。1
妞妞这治愈力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