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这片死寂的纯白空间煎熬了多久,上空再也没有长剑呼啸坠落。
满地散落的剑刃静静搁置在雪白的地面,无数穿刺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我撑着酸痛发软的地面,艰难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身,脚步踉跄,一步一步朝着透明屏障对面的陆砚走去。
浑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交错的伤口不断往外淌着温热的血,往日精致白皙的脸庞大半被猩红的血迹浸染,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萦绕在陆砚的鼻尖。
无形的屏障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我站定在他的面前,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慌乱的眼眸上。
“终究还是没舍得杀你呢,毕竟,你还得有点价值。”
我抬起淌着鲜血的手掌,指尖带着温热粘稠的血渍,轻轻抹在了他的脸颊上,一道暗红的血痕顺着他的侧脸缓缓铺开。
做完这个动作,我没有再多停留,侧身与他擦肩而过,朝着这片白色空间唯一的出口缓步走去,背影孤冷决绝。
陆砚僵在原地,脸上残存着尚未干透的血迹,望着我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抹去的酸涩。
穿过白光,视野一阵恍惚,再次落地,已经回到了系统赠予的那栋别墅客厅。
空气褪去了纯白空间刺骨的寒意,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之中缓缓响起。
【结算完毕。击杀副本BOSS,发放高额通关奖励。检测到玩家伤害队友,触发重度惩罚。】
这便是这个系统藏在暗处的漏洞。它给予斩杀Boss的报酬无比丰厚,可一旦触碰禁忌,随之而来的惩罚也极尽残酷。那些长剑穿刺留下的伤痕没有完全消去,身体上新旧伤口此起彼伏,不断撕裂、隐隐作痛,酸痛与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下一副本开启倒计时:十五天。玩家拥有十五天休整时间。】
十五天。足够我慢慢调养身上这一身重创。
我拖着残破沉重的身躯,踉跄穿过客厅,翻找出医药箱。指尖颤抖着拆开绷带、消毒药水,咬着牙,独自一人处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消毒水灼烧皮肉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我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沉默地包扎好每一处伤口。
做完这一切,我耗尽了仅剩的力气,踉踉跄跄挪到卧室床边,浑身脱力重重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窗外暮色沉落,房间里一片沉寂。
房门轻轻传来一声极浅的响动,陆砚站在门外,隔着门缝望着卧室里躺在床上满身伤痕的我,迟迟没有推门进来。方才在纯白空间发生的一切
夜色安静笼罩着别墅,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不知过了多久,门板被轻轻叩响,节奏缓慢。
我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缓着呼吸,闻言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陆砚推门而入,脚步声很轻,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这场残酷的捉迷藏副本,最终只有我们二人存活。
我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轻淡的笑意,语气坦然:“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指责,也没有流露出之前的恐惧。良久,他抬眸与我对视,声音低沉:“这场游戏,最后只剩我们两个活下来。”
我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笑意里带着几分凉薄的算计:“那你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吗?你看,八条人命,换两个人活着。我觉得很值,毕竟其中一个人,是我自己。”
陆砚依旧沉默,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片刻后,他忽然抛出一句精准的问话:“系统有漏洞,对吧?”
我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疤,低声应道:“对,它有漏洞。击杀BOSS可以强制结束副本,强行通关;但杀害队友,就会触发严苛的惩罚。”
话音刚落,我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身上的伤口本就没有彻底愈合,稍一动弹,胸腔里便翻涌出浓重的血腥味,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陆砚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我只是假设,如果刚才在副本里,你没有守住理智,跟着那股怪物的力量踏入那扇门,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微微一怔,心底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他这般心性柔软、骨子里带着善意的人,第一时间会厉声质问我为何下手杀害同伴。
我缓缓回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语气平静又冰冷:“不会怎么样。只会变成和那个戏剧演员一样的怪物,永远被困在那片废弃公园里,永世不得脱身。”
陆砚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一丝不解,轻声开口:“那为什么一定要击杀队友呢?”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沉了下来,把藏在心底的真相缓缓道出:“如果队员死亡人数达不到副本设定的上限,BOSS就会借着剩余活人的执念重新复活,之前所有的反抗全部白费。我必须亲手清理掉多余的活人,才能彻底锁死BOSS复活的可能,保证我们两个人能安然离开副本。”
我抬手按了按胸口,咳嗽带出一丝压抑的闷痛,自嘲般轻笑一声:“只是代价太大了,不是吗?”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质问:“我明白,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最凶险的办法。你的身体早就撑不住后续的体力游戏,你不想死,可这个游戏本就步步杀机。”
他的话戳破了我所有的顾虑,我心底积攒的情绪骤然翻涌,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可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肮脏、错误,那下次再遇到这种局面,我依旧会这么做,到时候,我不会再出手救你。”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昏黄的灯光落在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陆砚看着我身上层层叠叠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相信你,真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算你杀死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