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安全区域之内,指尖摩挲着匕首冰凉的刀柄,心底瞬间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场副本里的怪物总会格外留意我。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大多盲从、惶恐、愚蠢。一旦人群之中冒出一个异类,冷静、敢反抗,甚至拥有能够伤及它们性命的力量,它们便绝不会放任隐患留存。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优先除掉这个变数。
心底理清这一层利害,一股沉重的预感压上心头。
场地中央,戏剧演员缓缓站直身子,斑斓油彩在夜色下明暗翻涌,方才那虚假的赞赏笑意已经褪去大半。他抬手拍了拍宽大戏服的衣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幸存的玩家,最后那道视线,还是重重落在了我的身上。
低沉怪异的嗓音再度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公园空地。
“跳房子结束了,接下来,第二场游戏,丢沙包。”
他弯腰拾起地上三颗沉甸甸、表皮暗沉发黑的沙包,沙包磕碰之间,传来细碎骨头摩擦的声响。
“仔细听好规则。
第一,沙包内部填满碎骨,被沙包击中身体,身上便会裂开新的伤口,每受一击,一块皮肉将会从身上剥落。伤势不会随游戏暂停而愈合。
第二,若是你徒手接住飞来的沙包,可以抵消这一次伤害,但作为代价,你必须滴下一滴自己的鲜血落在沙包之上,鲜血将会成为下一轮攻击的养料。
第三,游戏进行的全程,双手不得垂落至腰腹以下。一旦双手放下,沙包将会锁定你的头颅,全力撞击你的太阳穴。本场游戏没有暂停,没有休息时间。
第四,游戏持续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结束之后,身上伤口最多的那个人,将接受专属惩罚。”
话音落下,三颗骨沙包悬浮在了半空中,在昏沉的夜色下微微打转。
陆砚绷紧了身体,那道被撕掉皮肉的手臂无力垂在身侧,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其余几名玩家脸色惨白,紧张地盯着空中缓缓转动的沙包。
我抱紧怀里背部裂开、露出红色棉絮的兔子玩偶,抬眼直视戏剧演员投来的视线,清楚地感知到,大部分沙包的轨迹,已经在暗中悄悄偏向了我的方向。
丢沙包的倒计时在空气里无声开启,悬浮在空中的三颗骨制沙包轻轻震颤,细碎的骨头摩擦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我垂眸低头看向自己瘦小的八岁躯体,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方才跳房子一番剧烈动作之后,体力早已透支大半,四肢沉重酸软。我心里无比清醒,以眼下糟糕的身体状态,根本撑不完这长达十五分钟高强度的丢沙包对局。这场游戏,按照目前的局面来看,我至少要承受一次致命的重击。
余光一瞥,我看见三颗沙包的重心明显朝着我这边偏移,戏剧演员糊满油彩的面孔藏在阴影之中,那道紧盯我的视线一刻也没有挪开,他有意将大部分攻势压在了我的身上。
陆砚察觉到沙包针对我的动向,受伤的手臂微微抬起,眉头死死拧起,隔着人群朝我投来担忧的目光,他想要找机会替我分担攻势,却碍于规则束手束脚。
其余幸存的玩家自顾不暇,紧绷着神经躲闪袭来的沙包,谁也没有多余的余力伸出援手。
我搂紧怀中那只后背裂开、翻涌着红色棉絮的兔子玩偶,指尖抚过玩偶破损的裂口,在心底默默盘算。这件道具还剩余两次抵挡致命伤害的机会,若是接下来命中我的那一下无法躲开,就只能依靠它替我扛下这一击。
“游戏,开始。”
戏剧演员拖长了语调落下指令。
下一秒,三颗沉甸甸的骨沙包骤然划破夜色,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人群砸来,其中两颗,径直锁定了我的位置飞速袭来。
我侧身奋力一扭身子,堪堪避开迎面飞来的第一颗骨沙包,骨头摩擦的刺耳风声擦过耳边。可体力早已透支,身体反应慢了半拍,第二颗沙包裹挟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在了我后背尚未愈合的旧伤之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胸口一阵翻涌,我猛地呕出一口温热的鲜血,腥甜的味道充斥口腔。
还没等我稳住身形,第三颗沙包调转方向,直奔我的太阳穴呼啸而来。我心底一清二楚,这一击若是命中,颅骨会直接碎裂,便是必死的结局。
就在沙包即将撞上我额头的刹那,怀里破旧的兔子玩偶骤然剧烈震颤起来,砰的一声,玩偶的整个脑袋猛地爆开,猩红的棉絮四下飞溅。那颗急速飞驰的沙包像是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距离我的太阳穴仅仅一毫米的位置骤然停滞,随后重重砸落在地面,骨渣撞击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浑身脱力,重重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一阵阵痉挛,不停咳嗽,一口又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看见我倒下,陆砚再也顾不上游戏的规则,抬步就想要冲过来扶我。我虚弱地抬起手,挥手打断了他的动作,咬着牙撑住地面,一点点勉强站起身,抬手用力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
我的视线抬起来,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戏剧演员。
他油彩斑驳的面孔沉了下去,周身压抑的戾气愈发明显,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次的致命袭击依旧被挡了下来。剩余的玩家全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盯着方才发生的一幕。
我低头瞥了一眼彻底损毁大半、仅剩残破身躯的兔子玩偶,心底默算,它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次保命的机会。
陆砚站在原地,受伤的手臂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焦急,却只能停下脚步,遵守游戏的束缚。地上散落的骨渣混着鲜血,晚风掠过荒芜的公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