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无限流 

一

鬼命人

狂奔的风声刮过耳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尘土被高跟鞋踏得四处扬起。

就在我拼尽全力朝着高塔方向奔去的时候,一道细微颤抖、许久未曾响起的女声,忽然贴着我的耳边响起。

“不要去高塔。高塔那边有怪物。刚刚那个人,不是你的队友,是怪物假扮的。”

我脚步猛地一顿,垂眼低头看向怀中的公主。

厚重的鱼尾婚纱凌乱地拖在杂草地上,她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浸满泪痕,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长长的银发散落在肩头,模样脆弱单薄,如同一只濒临破碎的蝴蝶。被无形枷锁禁锢许久之后,她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我长长地轻叹了一口气,余光瞥了一眼后方那道正在快速逼近、自称陆砚的身影,心底瞬间警觉起来。

我没有再朝着高塔的方向迈出一步,手臂收紧,牢牢抱住怀里的少女,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远处另一座隐匿在暮色之中、我尚且不知用途的偏置城堡奋力奔去。

脚下的恨天高踩在崎岖的泥土上摇摇欲坠,我单手费力提起繁复的洛丽塔裙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后那道男人的呼喊声骤然变了腔调,不再是陆砚原本沉稳的音色,混杂着尖锐诡异的嘶鸣,紧紧跟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

公主埋在我的肩头,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抬眼锁定前方那座城堡暗沉的拱门,咬紧牙关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我侧身撞开虚掩厚重的石门,踉跄着躲进这座陌生城堡昏暗的内部,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追逐声响。

我微微喘着粗气,一手提起累赘的洛丽塔裙摆,弯腰将怀中的公主轻轻安置在墙角。

偌大空旷的厅堂光线昏暗,仅有几缕暮色从高处狭小的窗缝渗进来。洁白的鱼尾婚纱沾染泥土与草屑,她蜷缩靠在冰冷的石壁角落,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银白凌乱的长发散落在婚纱肩头。

她抬着头,鎏金色湿润的眼眸望向我,声音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颤音。

“你是谁呢……我不想嫁给那个骑士。”

我倚着墙壁稍稍平复急促的呼吸,高跟鞋的后跟抵在地面,抬手稍稍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裙边,垂眸看向角落里脆弱的少女。

“我叫萧墨白,只是一名路过这里的宾客。”

我缓步朝她走近半步,目光认真地看向她眼底未干的泪痕:“我看得出来,这场婚礼从来都不是你的心愿。”

公主垂了垂长长的眼睫,指尖攥紧婚纱的布料,肩膀又颤了一下。

“这座城堡所有人都逼着我完成婚礼。王后掌握着束缚我的咒,只要婚礼结束,我就永远再也无法离开这里。方才我提醒你不要去往高塔,那里藏着真正支配一切的东西。”

墙外传来沉闷的撞门声,一下接着一下,怪物假扮的陆砚还在外搜寻我们的踪迹。

我抬眼扫过厅堂四周斑驳老旧的壁画与紧闭的侧门,神经重新紧绷起来。

“先暂且在这里躲一阵。等外面动静小一些,我们再想办法找出破解诅咒的办法。”

公主抬眼望着我,眼底茫然之中,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石门之外撞击墙壁的闷响断断续续传进来,昏暗的厅堂里尘埃借着仅剩的微光缓缓浮动。

原本蜷缩在墙角的公主抬着一双浸满泪水的鎏金色眼眸,还没来得及平复身上的颤抖。她话音轻轻落下:

“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垂眸,一步步朝她走近,洛丽塔宽大的裙摆扫过地面落灰的石板。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一股沉沉的压迫感笼罩下来,我居高临下地看向这名外表脆弱的少女,没有半分方才柔和的神色,语气冷静锐利,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那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这场游戏里,你究竟是我方,还是反方?”

公主身体猛地一僵,攥紧婚纱布料的指尖骤然收紧,泪痕还残留在白皙的脸颊上。方才那双盛满怯懦的金色眸子微微闪烁,她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望着散落一地的长发,沉默了许久。

墙外撞门的声响陡然加重一声,石块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尘。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一部分脆弱,混杂着迷茫与疲惫,声音很轻:

“我没有站在任何一方。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这座城堡里,不断重复婚礼轮回的人。王后掌握我的枷锁,骑士想要借婚礼夺取我的力量,高塔之中的东西冷眼旁观一切。我唯一想要的,只有挣脱这场无休止的循环。”

我没有立刻相信这番说辞,眉梢微敛,目光牢牢锁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仅凭这句话,不足以打消我的疑虑。”1

段评

这公主被困得好惨啊

公主微微抿了抿泛白的唇:“我可以带你去寻找解开轮回的记录,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队友。”

就在这时,侧后方的长廊深处,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沿着昏暗长廊往前探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廊尾的阴影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是陆砚。

他脚上的皮鞋沾满尘土,原本被系统打理整齐的发型已经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复古西装褶皱丛生,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一路奔到我们二人面前,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套礼服简直折腾死人,一路上被骑士的人追得团团转。”

他抬眼看向我,神色紧绷,语速飞快:“外面全部都是追兵,全城都在搜寻你的踪迹,这里不宜久留,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公主轻轻向前踏出一步,洁白的婚纱裙摆扫过积灰的石板地面,鎏金色的眼眸沉静下来。

“去我的卧室。”她缓缓开口,“那里不会有人前来搜查。我的母亲曾经在那里设下结界,普通人、还有城堡里的怪物,全都无法靠近。”

陆砚抬了抬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公主,又转头看向我,等待我的决断。

墙外的撞门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远处隐约响起骑士士兵的呼喊声,留给我们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二人:“那就先前往你的卧室暂时躲避,顺带寻找破除轮回的线索。”

公主轻轻点头,转身走向长廊深处一条隐蔽的窄梯。

“跟我来。”

公主转身踏上长廊深处那条狭窄盘旋的石梯,墙面布满陈旧的藤蔓纹路,微弱的月光顺着石梯上方狭小的天窗漏下来,在台阶投下长短错落的阴影。

我费力提着沉重的洛丽塔裙摆,踩着磨脚的高跟紧随其后,陆砚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警惕望向下方长廊,提防追兵顺着踪迹追上来。

往上攀爬数十级台阶之后,公主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推开一扇雕刻蔷薇花纹的实木房门。

房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淡淡的白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她的卧室。

房间宽敞雅致,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大半光线,精致的雕花公主床摆在房间正中,梳妆台上散落着银质发梳、褪色的首饰,墙边立着一排高高的书架,铺满尘封已久的书本。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之中,这便是王后当年留下的结界,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踏入房门的瞬间,门外嘈杂的呼喊、盔甲碰撞的声响骤然变得模糊遥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

陆砚走进屋内之后反手关上木门,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环顾四周的陈设。

“结界生效了,暂时安全。”

公主拖着沾满尘土的鱼尾婚纱走到窗边,抬手拨开一丝窗帘边角,望向楼下城堡连绵的屋顶,银白色长发垂落在婚纱肩头。

“在这里,追兵暂时找不到我们。我母亲生前很多东西都留在这间房间。”

我走到书架跟前,指尖抚过一本本落灰的书脊,目光细细扫过架上的书籍。

“你的母亲,也就是真正的王后,书房那幅遗像上的人。”

她轻轻点头,鎏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悲伤:“没错。现在坐镇大厅的王后,只是高塔之物幻化出来的傀儡。当年母亲察觉到高塔正在汲取整座城堡的生命力,布下这道结界保护我,可她最后还是遭到暗算,永远留在了高塔之下。”

陆砚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本锁在抽屉夹层、封面泛黄的厚笔记本,锁扣早已锈蚀,可以直接翻开。

他将本子递到我的手中。

“一本手记。应该是你母亲留下的。”

我接过手记坐到床边,借着窗边微弱的光线翻开纸页,上面是娟秀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城堡轮回的秘密、高塔的来历,还有那场被强行安排了无数次的婚礼。

公主站在我的身侧,垂眸盯着纸面,轻声说道:

“每一次婚礼完成,高塔便会吸收一部分我的灵魂,轮回重启,所有人都会遗忘上一轮发生的一切。如果这一次婚礼顺利结束,我将会彻底消散,高塔之中的东西便能挣脱束缚。”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阅手记,眉头缓缓收紧,一条又一条被掩埋的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陆砚站在房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