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沉在无边的黑暗里,朦胧之间,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另一个世界里我的哥哥。他眉眼柔和,五官与我有着几分相像,安静地站在朦胧光影之中,垂眸望着我。
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原本想要轻声道出那句:哥,我要死了。
可念头刚落,无数执念猛地拽住了正在下坠的意识。
过往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我猛地回过神,心底一股不甘骤然炸开,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求生的意志死死撑起濒临溃散的身躯。
我咬紧牙关,凭着心底那份执拗,挣扎着想要撑起沉重的身体。
我不能葬身于此,我要回去,回到有哥哥的那个世界。我还要亲眼看着他结婚生子,亲眼看见往后属于他的岁岁年年,我绝不可以永远困在这场副本的轮回之中。
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我骤然睁开双眼。
视线率先撞进陆砚布满泪痕与慌张的眼眸里,他正半搂着我,我躺在他单薄的手臂之上,他的断臂还没有愈合,伤口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
我微微偏过头,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神像。
那尊方才重归完整的石像,此刻已然彻底瓦解,坚硬的石块消散无踪,化作一缕缕轻盈流转的金色烟气,缓缓盘旋升腾,流光细碎,美得惊心动魄。
教堂之中再没有崩塌的轰鸣,没有怪物的嘶吼。金色的烟尘漫过整片破败的空间,笼罩住我们两个人。
陆砚察觉到我苏醒,手臂下意识收紧,颤抖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醒了。”
我喘着粗气,胸腹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高烧并未完全褪去,可眼底已经重新燃起了光亮。红光幼儿园的副本,正在迎来真正的落幕。
我静静躺在陆砚的臂弯里,伤口的钝痛还不断顺着骨头蔓延,额间布满冷汗。下一刻,我忽然轻轻扬起嘴角,一声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散开。
我低笑着,眼底褪去先前的颓然,豁然通透。
“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
抬眼望着漫天缓缓飘荡的金色烟霭,我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神是慈爱的,他怎么可能会看着自己的信徒死去呢?”
陆砚垂眸看向我,瞳孔微微一缩,眼里满是错愕,似乎还没有跟上我骤然顿悟的思绪。
我目光牢牢锁住那一团不断翻涌的金色烟气,一字一顿,揭开这场副本最后的底牌:
“这场游戏最大的boss,从来都不是神父,不是女老师,也不是那对姐妹。从头到尾,都是这座神像。”
周遭流转的金色烟尘骤然一顿,原本柔和的微光微微震颤起来。
陆砚环着我的手臂不由得收紧,断臂处还残存未干的血迹,他沉声开口:“神像?可它明明一直在给予我们庇护。”
我侧过头,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冷静地复盘所有的前因后果。
“它给我十字架,让我获得力量,引导我们拼凑全部线索,让我们以为它是唯一的救赎。它放任神父建立轮回,任由无数玩家一次次踏入这场无休止的死亡游戏,收集所有人的执念。所谓的怜悯与慈爱,只不过是它设下的一场漫长博弈。”
金色的烟絮在半空中盘旋涌动,整座教堂安静无声,副本真正的真相,在此刻彻底摊开。
漫天流转的金色烟气不再温柔飘荡,一缕缕烟丝剧烈地翻涌、盘旋,教堂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细碎的金光落在满地的碎石之上。
陆砚抱着我的手臂猛地绷紧,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惊,断臂的伤口因为骤然用力,又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如果它才是幕后主导,那之前所有的庇护、神像流露出来的慈悲,全部都是伪装?”
我靠在他的臂弯,胸腹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高烧带来的眩晕还在拉扯神经,可此刻我的头脑异常清醒,抬眼凝视上方翻腾的金色雾霭。
“它从没有亲手挥刀杀人。它只是冷眼旁观,放任神父收割亡魂,搭建轮回,引诱一批又一批玩家踏入红光幼儿园。它赐予我十字架,不是单纯的拯救,而是在挑选能够打破神父枷锁的棋子。”
我轻轻抬了抬手,指尖望向那团金色云烟。
“神父只是它放出的一枚棋子。等我们亲手推翻神父,解开姐妹二人多年的执念,收集完所有浓烈的爱恨、不甘、绝望这些执念,全部都会归于它的手中。我们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实际上只是走完了它安排好的全部剧本。”
金色的烟雾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女人轮廓,正是之前一闪而过那张慈悲的面容,只是此刻,那双无形的眼眸再也没有半分温和,只剩下深邃的平静。
空灵缥缈的女声,缓缓在空旷的教堂之中响起,没有喜怒,听不出情绪:
“你们很聪明,走到了这一步。无数轮回里,从来没有人看穿这一层真相。”
陆砚将我往怀里紧了紧,腾出完好的一只手,摸向地上那把绑着十字架的刀,浑身戒备,目光死死盯着空中的虚影。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几分凉薄:
“所以,通关从来不是打倒神父,而是看穿你的布局。”
虚影轻轻晃动,金色的光浪在教堂四周席卷开来,整栋幼儿园的墙体开始缓缓透明,周遭的空间泛起层层水波一般的褶皱,副本的世界正在瓦解。
“看穿真相,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要么,化作执念归于我,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下一轮轮回的养料;要么,赌上你们全部残存的性命,挣脱这场由我写下的棋局。”
话音落下,地上散落的碎石尽数悬浮而起,金光笼罩了我和陆砚两个人。
我转头看向身侧脸色紧绷的陆砚,轻轻喘了一口气。这场副本真正的终局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金色凝成的女人虚影缓缓弯起唇角,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浮现在朦胧的面容之上。
她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泛着白光的传送门骤然在教堂一侧缓缓敞开,门框流转柔和的光晕。
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蓦然响起,回荡在正在崩塌的空间之内: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红光幼儿园。】
陆砚没有丝毫放松戒备,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他手臂稳稳环住我的大腿,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我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虚弱地伏在他的肩头,发丝垂落,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回头遥遥望向那道金色的神明虚影。
陆砚脚步微微一顿,正打算向着传送门走去。
我抬眼,平静地望向半空之中的神明,嗓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落在这片死寂的教堂里,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神是怜悯的,是慈爱的,也是冷漠的,你说对吗?”
神明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翻涌的金色烟气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空灵的女声再次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看透了我的两面。怜悯是真的,冷漠亦是真的。世间执念本就是一场取舍。”
陆砚收紧手臂,不再停留,抱着我一步步朝着白光涌动的传送门走去。
身后整座红光幼儿园开始大片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满地碎石、残破的高台都在一点点瓦解。
在即将踏入传送门的那一刻,我最后回眸望了一眼那团金色的身影。
神明伫立在不断消融的废墟中央,静静目送我们离开,没有再阻拦,也没有再多言语。
白光包裹住我和陆砚,周遭的一切黑暗与碎片被隔绝在外。下一秒,失重感袭来,副本的世界彻底落在了身后。
OS小白:感觉我这一击的血量非常巨大的,吐了那么久都没死
OS小陆:…………你很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