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

长夜漫无边际，窗外流动的红光忽明忽暗，屋内另外两张床的人平躺不动，如同两尊没有生机的人偶。

原本短暂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长廊深处，404废弃宿舍的方向，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一声凄厉刺耳的女人尖叫声，猛地刺破深夜的死寂，紧接着响起男人暴躁的怒骂，嘶吼声隔着墙壁闷闷地传进房间，混杂在一片孩童清脆、不停回荡的欢声笑语之中。

一阵稚嫩却诡异的歌声缓缓浮起，是丢手绢的童谣，调子走音、慢悠悠地飘荡在走廊：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歌声循环往复，孩童的嬉闹声穿插其间，伴随着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所有声音从远处的404房间一点点朝着我们这间寝室靠近，仿佛那群游荡的影子正在沿着长廊缓慢游走。

陆砚瞬间绷紧脊背，手掌悄悄攥住床单，呼吸刻意放得极轻，转头看向我，眼底藏着警惕。

我支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抵着睡衣内侧冰凉的匕首，凝神分辨门外层层叠叠混杂在一起的声响。女人的哀嚎、男人的怒骂、孩童嬉笑、循环不止的童谣交织缠绕，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游荡在福利院夜晚的东西。

隔壁床上被蛊惑的两人依旧毫无反应，闭着眼平躺，对外面嘈杂的一切置若罔闻。

童谣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停在了我们寝室的门外。

陆砚用气音凑到我的耳边，音量压到几乎听不见：

“404那间房，所有死掉的玩家，全都在那里。”

我微微颔首，目光紧锁紧闭的门板，门外的歌声还在一遍一遍循环，下一句歌词缓缓响起。

门外走调的丢手绢童谣循环往复，细碎的嬉笑声紧贴门板，女人凄厉的尖叫与男人压抑的怒骂在长廊里来回震荡，所有嘈杂的声响尽数停在了我们寝室门外。

咚——咚——咚。

缓慢、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每一下撞击门板的闷响，都震得老旧的木门微微颤动，墙皮簌簌往下掉落细碎的灰尘。

陆砚浑身肌肉紧绷，悄悄侧身挡在了我的前方，一只手虚按在床沿，随时准备起身，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扇摇晃的房门。

我微微坐直身子，八岁孱弱的躯体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却丝毫没有松懈，右手隔着单薄的睡衣，握紧了藏在怀里冰凉的匕首，视线紧锁门缝处不断掠过的、小小的黑影。

门外孩童的笑声陡然放大，稚嫩的嗓音贴着门缝传来：

“快来玩丢手绢呀，不要躲在房间里面。”

走音的童谣还在低声哼唱，皮球“哒哒”敲击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男人愤怒的咒骂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隔壁床铺那两名早已被蛊惑的玩家依旧平躺着，双眼紧闭，如同两具没有灵魂的人偶，对外界所有动静置若罔闻，胸腔平稳起伏，没有一丝波澜。

敲门声再次响起，力道越来越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一条漆黑狭长的阴影顺着门缝缓缓渗了进来，在地板上不断蠕动蔓延。

陆砚微微侧过头，唇瓣几乎贴到我的耳边，用气音压出极轻的音量：

“他们在引诱我们开门，女老师刚刚叮嘱夜晚绝对不能出去。”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门缝那片不断扩张的黑影上，低声回应：

“引诱只是第一步，再耗下去，他们会强行破门。”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的童谣骤然停下，所有喧闹尽数消失，长廊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红光摇曳，在墙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青白嘶哑的女声，慢悠悠自门外响起。

“小朋友，把门打开好不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