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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消失的女人

鬼命人

正午的日光穿过彩色玻璃,切割成斑驳的色块落在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倚在二楼回廊的石栏杆边,陆砚站在我的身侧,女仆莉娜谨慎地缩在走廊阴影里,没有暴露身形。腹部旧伤持续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昨夜漫长的逃亡与僵持几乎耗尽我大半体力,薄薄一层冷汗贴在脊背上,眩晕时不时悄然袭来,我垂了垂眼睫,将所有虚弱压在平静的外壳之下。

楼下,新来的四名玩家正在听管家一番客套却刻意隐瞒关键信息的说辞。可他们并没有全然听从管家的说辞,四人之间不动声色交换着眼色,视线接连抬升,朝着二楼回廊扫视上来。

为首那名身着黑色工装的高个男人目光锐利,先是扫过陆砚,很快,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清晰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在日光斜斜落下的光影里,长发垂落在肩,精致分明的眉眼没有多余情绪,唇色因为失血偏浅,却衬得整张脸轮廓愈发清丽精致,平静淡漠的神态,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示好。

那支队伍内部正在无声地观察评估我们。

工装男人在心里暗自判断:二楼的女人长相极其精致漂亮,脸色苍白,站姿隐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应当身负伤势,但眼神沉静、思绪清晰,绝非容易冲动的类型;她身旁的男性神情沉稳,似乎是她暂时的同伴;暗处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无法分辨身份。

穿休闲衬衫、神态散漫的男生挑眉打量,留意到我指尖一直无意识轻抵腰腹的小动作,捕捉到了我藏在平静之下的虚弱,暗自记下,猜测我身上带有未愈合的重伤,是弱点,却也未必代表容易拿捏。

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沉默男人只是淡淡一瞥,快速清点人数,默默标记我们三人的位置。

最后的米白色长裙女生目光最为细致,她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从我的神态、呼吸节奏,到陆砚紧绷的肢体,全部收入眼底,同时留意到管家在说完阁楼一词时飞快跳过话题的反常举动。

他们四个人低声围成一个小圈,压低音量简短交流,声音控制在二楼无法听清的音量,互相交换刚刚观察得出的判断,权衡利弊,斟酌要不要主动上来搭话。

陆砚察觉到那几道来回打量的视线,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我说道:“他们在观察我们。”

“情理之中。”我轻声回应,目光依旧落在楼下,语气平稳,“无限流副本里,每一支队伍都会先评估对手的状态与筹码。”

片刻之后,工装的男人率先朝着二楼的楼梯走来,余下三人跟在他身后,缓步踏上旋转石阶,来到二楼回廊。四人站定在我们对面,双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

“你们应该是先进入副本的玩家。”工装男人开口,声

音低沉,“我们刚刚抵达,听闻这座古堡藏着一桩三年前女主人失踪的悬案。不知各位是否愿意交换线索。”

休闲衬衫的男生抱着胳膊,笑意散漫地打量着我的脸,视线短暂停顿,随即挪开:“先说条件,合作还是互相提防?”

我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冷静地扫视对面四人,快速记下每个人的神态细节。

“合作可以,但信息交换讲究对等。”我语调平缓,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起伏,失血带来的疲惫藏在眼底深处,“我不会率先交出全部筹码。先说说,你们进入副本之后,系统给到了什么初始提示。”

米白色长裙的女生往前踏出一小步,她抬眼看向我:“系统主线同样是查清伊索尔德失踪真相。但我们收到了一条额外支线提示:古堡之中存在双重伪装,看见的人未必是本人。”

这句话猛地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我口袋里那本日记上那句潦草的字迹再度浮现在脑海——不要相信归来之人,他不是他。

两条线索此刻悄然吻合,之前的猜想得到了侧面印证。昨夜莉娜提起阁楼存在第三个人,公爵会在夜晚异化,如今这条支线提示,直接将疑点再次放大。

陆砚皱起眉:“双重伪装?你的意思是古堡里有人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只是提示,没有更多解释。”长裙女生轻轻摇头,“我们暂时没有找到物证。”

我垂眸思索片刻,腹部伤口一阵抽痛,我微微吸气,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偏移,依靠栏杆分担一部分身体重量。

“我这边可以提供一条线索。”我抬眼,目光扫过对面四人,“三年前失踪的雨夜,公爵埃德蒙独自前往西翼阁楼。夜间副本开启之后,他会异化成为怪物,开启追逐战。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全部真相。日记里留下了一句警示,有人并非原本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对面四人神色皆是一变。

背着登山包的沉默男人终于第一次开口,嗓音沙哑:“如果公爵是被顶替的,那么真正的埃德蒙在哪?如今异化的怪物又是谁?消失的女主人伊索尔德,会不会也存在替身?”

一连串的疑问抛了出来,回廊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慢慢偏移,阴影逐渐笼罩长廊大半区域。

我缓缓开口,梳理目前所有交织缠绕的疑点:

“目前摆在我们面前有三种猜想。第一,如今的公爵是冒名顶替者,真正的埃德蒙早已消失;第二,伊索尔德当年制造自己失踪的假象,藏在古堡暗处布局;第三,管家与其他人合伙完成密室骗局,利用阁楼夹层藏匿了某个人。但是以上全部缺少实物证据。阁楼,依旧是最大的突破口。只是夜间靠近阁楼会直面异化的怪物,白天阁楼大门又被管家严加看管。”

休闲衬衫的男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白天管家寸步不离阁楼正门,我们很难正面闯进去。”

“正门行不通,可以另寻路径。”我低头看向口袋里那张手绘建筑图纸的记忆,“图纸标注西翼阁楼墙体夹层,古堡存在废弃的老旧通风管道,可以从城堡后方的杂物间管道绕上去,避开管家的视线。但管道空间狭窄,内部情况未知,存在未知风险。加上我的伤势,无法长时间行动,单凭我们原先的两个人探查,风险过高。”

工装男人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如果两队暂时达成合作,我们可以分工行动。一部分人牵制管家以及男主人的注意力,另一部分人潜入通风管道探查阁楼夹层。”

就在我们还在商议分工的时候,长廊的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石砖上的声响。管家的身影静静站在阴影交界处,那双深邃的眼睛远远望向我们这群聚集在回廊的玩家,嘴角挂着一成不变、毫无温度的微笑,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我的心头微微一沉。

管家的出现,意味着我们方才的谈话,很可能已经被他窃听。迷雾再一次笼罩下来,寻找女主人失踪真相的道路,又多出一重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