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消失的女人

一夜的大雨在天光微亮时渐渐停歇。

客房里的白蜡烛早已燃尽，淡淡的蜡味混杂房间经年不散的尘土气息。我靠在木椅上浅歇了片刻，腹部旧伤整夜都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没有丝毫缓解，只要动作幅度稍大，撕裂般的钝痛便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我没有闭目沉睡，只是借着短暂的时间平缓呼吸，保存体力，将昨夜梳理出来的线索在脑海里反复复盘，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陆砚醒得比我稍早，已经将桌面上散落的口供、日记残页与古堡图纸收拢整齐。

“天亮了，NPC的行动规律在白天会放松不少。按照昨晚的计划，我们现在去找男主人。”

我缓缓撑着椅面起身，起身的瞬间一阵失重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我顿了半秒，指尖下意识按住腹部渗血的伤口，等那阵昏沉褪去，才站直身子。

“嗯。记住，不要直接抛出我们掌握阁楼夹层、日记这些证据。过早摊牌只会让对方销毁剩下的线索。我们只以新来访客的身份，旁敲侧击问话。”

走出客房，雨后潮湿的冷空气沿着长廊石砖缝隙漫上来。清晨的古堡十分安静，烛火已经熄灭，狭长的走廊依靠高处狭小的彩色玻璃窗透入微弱天光。沿途遇见打扫走廊的女仆，她垂着头，神情拘谨，一旦察觉到我们的视线，便匆匆低头避开，拿着清扫工具快步离开。

男主人的书房位于古堡一楼东侧，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透出屋内微弱的阳光。

陆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宽敞高大，书架从地面堆叠至穹顶，密密麻麻摆满精装古书，宽大的胡桃木书桌摆在房间正中，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坐在书桌之后。他眉眼深邃，气质内敛阴沉，便是这座古堡的男主人，埃德蒙。他抬眼看向我们，目光带着审视，表面却维持着待客的礼貌。

“两位客人找我，有什么事？”

陆砚正要开口，我轻轻上前半步，神色淡然，语气平稳，不带任何审问的锋芒，只像单纯好奇的访客。

“昨夜暴雨扰人睡眠，我们在古堡闲逛时，听闻了三年前伊索尔德夫人失踪一事，心中难免好奇。想向您请教一些当年的事情。”

埃德蒙捏着钢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客套的笑意。

“那件事是我的心病。三年前雨夜，她在卧室之中凭空消失，警方搜查无果，至今下落不明。我也盼望能够得知她的下落。”

“据所有人所说，当晚卧室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是一间密室。您认为夫人是主动离开了城堡吗？”我垂着眼，语气松弛，仿佛只是闲谈。

“我无从

从判断。”埃德蒙抬眼望向窗外雨后的庭院，声音平淡，“她近来心情郁结，或许是独自出走散心。只是奇怪，她没有带走任何随身财物。”

我安静观察他微偏的脖颈、刻意避开我直视的眼神，把这个细微的破绽默默记在心里。

“听说西翼的阁楼常年上锁，堆放杂物。夫人生前，是否常常去往那边？”

在我说出阁楼二字的瞬间，埃德蒙身上松弛的气场骤然一收。他放下手中钢笔，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客套的笑意彻底淡去。

“阁楼只是废弃储物间，她几乎从不去往那里。那里年久失修，十分危险，还请二位不要前去探寻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可恰恰这份急于制止的态度，反而印证了阁楼的重要性。

陆砚适时开口，转移话题，不再紧逼阁楼一事：“古堡建筑格局十分精巧，我们想要参观整座城堡，不知能否借阅一份原版建筑图纸？”

“图纸早已遗失。”埃德蒙一口回绝，没有丝毫犹豫，“古堡年代久远，很多旧物都在岁月之中丢失了。”

谈话到此已经很难再获取新的有效信息。我心知再继续追问只会引起高度警惕，便微微颔首。

“多谢您抽出时间回答我们的疑问，打扰了。”

我们二人躬身告辞，退出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刚走出几步，远离书房门口，陆砚压低了声音：“他在撒谎。图纸明明就在书房，昨夜我已经见过。还有阁楼，他反应太过刻意。”

我缓步往前走，伤口随着行走持续传来绵长的痛感，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我不动声色抬手擦去。

“他越是急于否认阁楼，越证明那里藏着真相。但我们从埃德蒙这里拿不到钥匙。”我垂眸思索，冷静拆解现状，“管家看管阁楼门锁，钥匙大概率不会放在男主人书房。我们剩下的突破口，只剩下仆人们。昨夜口供记录里，有一名女仆在失踪当晚，曾去过西翼走廊。”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传来皮鞋踩在石砖上的声响，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目光遥遥向我们这边投来。

我抬眼迎上远处管家的视线，神色平静。

“先避开管家的视线。我们去找那名女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