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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0章 换药

无敌开挂江湖录

第四天,那孩子是后半晌来的。

云龙已经不怎么慌了。他照旧该劈柴劈柴,该挑水挑水,只拿眼睛的余光往北边小路上瞟一眼,就接着干活。

那孩子放下布包,转身就走,两条光脚丫子在土路上啪嗒啪嗒。云龙也没看,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悠悠走过去。

布包里,是第四味药,油纸包着。旁边照旧压着一张纸条。

"第四味。燕家这咳嗽,还压得住吗?"

云龙把纸条念了一遍,笑了笑,揣进怀里。

夜里,灶房点着油灯。云瑶的药锅架在灶上,水咕嘟咕嘟地响。云龙坐在灶前,把燕家那味药称出来,只放了平日的一半。另一半,是他昨儿从后山采回来的几味,洗得干干净净,切成小段,和在一起下了锅。

药汤滚起来,冒出的味儿,跟从前有了点不一样。更淡,也多了点青草的清气。

云瑶就睡在西屋,隔着墙,偶尔一声轻咳。

云龙守着锅,扇火,滤渣,把煎好的药滤进碗里。药渣子他没倒,等锅凉了,仔仔细细收进一个破瓦罐里,埋到了灶膛底下的灰堆里。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碗药端到西屋。

云瑶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眼睛却比往日亮些。

"哥,"她接过碗,凑近闻了闻,"这药,味儿怎么淡了?"

云龙早想好了说辞:"这几日天燥,爹说药不能煎太浓,伤胃口。给你兑淡些。"

云瑶没起疑,小口小口地把药喝了,喝完皱了下眉:"是有点不一样。喝着清苦,倒不腻。"

云龙心里一松,嘴上说:"清苦好,清苦败火。"

一连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孩子还是天天来,雷打不动,放下药就走。纸条上的字,一天一个花样:

"第五味。夜里风大,那窗纸可还糊得严?"

"第六味。后山的草,可认得全了?"

"第七味。燕家小子,这几日可睡得着?"

云龙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收。他不再念给父亲听,也不再把那些字放在心上。他知道,那些字都是钩子,一句一句,往他心里扎,想让他乱。

可他偏不乱。

到了第七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后半晌,那孩子照旧来,照旧放下布包。可这一回,他没转身就走。他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直勾勾地望着燕家院门。

云龙正在墙根下磨那把枣木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忽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许久没说过话:

"你家闺女,这几日没犯病吧?"

云龙手一顿。

这还是头一回,那孩子开口说话。

"你问这个做什么?"云龙道。

那孩子不答,只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让我问的。他们还说,燕家的药,味儿变了。"

云龙的心猛地一沉。

那孩子说完,也不等云龙答话,转身就跑,一溜烟钻进了北边的雾里。

云龙站在原地,手里的枣木棍攥得死紧。

"爹!"他冲院里喊了一声。

燕擎天出来时,云龙已经把这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们看出来了。"云龙压着嗓子,"知道咱换了药。"

燕擎天没慌,只"嗯"了一声,走到栅栏边,望着北边空荡荡的小路。

"早晚的事。"他说,"他们天天来,眼线不止那孩子一个。你半夜上山采药,天蒙蒙亮才回来,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云龙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沉住气。"燕擎天说,"他们看出来,却没当场翻脸,只让个孩子传话,说明他们也在掂量。掂量这换药,是燕家要跟他们撕破脸,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云龙琢磨着父亲的话,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这换药,"燕擎天转过身,看着他,"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照旧天天煎,天天给你妹妹喝。他们要问,就照实说,燕家闺女吃燕家的药,天经地义。"

云龙应下了。

又过了两天,那孩子没来。

燕家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可这份安静,比那天天送药的日子,更让人心里发毛。

林婉容在灶房忙活,手里的活没停,耳朵却总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他们不送了,"云瑶有一天小声说,"是不是……不逼咱了?"

云龙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不送药了,才更要留神。"

云瑶没再说话,只把身上的旧夹袄又裹紧了些。

到了第九天夜里,出事了。

云龙照旧睡在外屋。他睡得浅,一丁点动静就能醒。

半夜,他听见院墙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是两三个,绕着院墙,走走停停。

云龙没动,也没亮灯。他摸黑坐起身,把枕边的枣木棍攥在手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一会儿,忽然,墙头响起了"沙沙"声,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在墙头上轻轻划。

一下,两下,三下。

云龙听出来了,那是在刻字。

跟第五十七章,墙根下那晚,一模一样。

他刚要起身,燕擎天的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按住了他。

"别动。"父亲的声音极低,就在他耳边,"听。"

外头的刻字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故意让人听清。

云龙屏息听着,心里数着那笔画的走势。

刻完了,墙外的人没有马上走。他们又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才踏着露水,往北边去了。

天快亮时,云龙和燕擎天走到院墙外。

墙头上,多了一行字。是拿尖石子在砖上划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却认得清楚:

"药换了,坡还在。你们拿什么守?"

云龙盯着那行字,拳头攥得咯咯响。

燕擎天没说话。他伸手,在那行字上慢慢抹了一把,抹掉一层浮灰,字迹反而更清楚了。

"爹,"云龙咬着牙,"他们这是逼咱摊牌。"

燕擎天望着那行字,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们急了啊。"

云龙一愣。

"您是说……"

"他们这些天,一天一味药,一天一句问,本是想把咱磨软。"燕擎天说,"可咱换了药,他们那点招数,就使不出来了。药吊不住命,字也引不动人,他们没辙了,才半夜摸上墙头,干这种不入流的事。"

云龙听明白了:"他们乱了。"

"乱了。"燕擎天点头,"可乱,不代表好对付。人一乱,就容易狗急跳墙。他们写这行字,是最后再诈咱一回,也是给自己壮胆。接下来,要么收手,要么来硬的。"

云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那咱……"

"照旧。"燕擎天说,"药照煎,坡照守。他们来文的,咱不接;来硬的,咱也不软。只是从今夜起,你上坡守夜,我去守灶房。咱们换一换。"

云龙怔了怔。

"爹,您守灶房?"

"灶房后头,是西屋,是你妹妹住的地方。"燕擎天说,"我守那儿。坡上那包干粮,还有坡底下那东西,交给你。"

云龙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劲。

"我守得住。"

燕擎天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那天夜里,云龙卷了铺盖,揣了两个冷饼,拿上枣木棍,上了坡。

月亮很好,照得坡上一片清明。大青石蹲在坡顶,油纸包还是老样子,四角压着土块。

云龙在十步外的草窝里蹲下,裹紧夹袄,盯着那包干粮,也盯着坡后的小路。

他知道,墙头上那行字,是对方最后的一嗓子。

这一嗓子之后,要么静下去,要么,就真的要有大事了。1

段评

好有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