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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07章 第二重

无敌开挂江湖录

突破到练气五层后期的第二天,燕云龙起得很早。

不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八脉全通之后身体像是换了副筋骨,灵力的流转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丹田里的灵力柱自动分八路推进,每一路都像被驯服的溪流,不用推,自己就会流。这种通畅感是他修炼十二年从未体验过的。以前修炼燕家心法的时候,灵力走主脉正面冲击,每次运转都像在推一块巨石上山。现在云隐心法走旁侧经脉,灵力不是推出去的,是滑出去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了一周天。灵力从丹田出发沿八条经脉各自推进,在主脉弯口上方汇合然后继续往下走,全程没有任何阻滞。练气五层后期的灵力柱比中期粗了整整一圈,凝实度也比中期高了至少三成。以这个进度来看,只要戒指空间里的灵气浓度维持满格,突破六层只需要五到七天。

他睁开眼,把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三丈见方的空间里灵气浓度满格,障壁上的心法口诀安静地浮在那里。他把目光停在口诀的最末尾"第二重功法,练气六层可启。"

他现在是五层后期,距离六层只差了积累。但云隐心法讲究蓄势,突破不是硬冲,是浸透。五层后期的壁障需要灵力在多轮周天运转中一点一点地渗透过去,就像水渗过沙层沙层看起来是实的,但水进去了以后沙就松了,松到一定程度自然就塌了。

他退出空间,推门走到院子里。太阳刚从东墙翻上来,阳光斜斜地打在井台边的青砖地上。林婉容蹲在井边洗菜,燕云瑶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剥蒜,两条小辫子上又沾满了蒜皮。燕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剥蒜上次扑进他怀里又嫌他臭的事,她还记着。

"这么早。"林婉容说。

"睡不着。"

林婉容把手里的菜叶甩了甩水,放在旁边的竹篮子里。她没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做了十七年的母亲,她比谁都清楚儿子现在的处境昨晚万家暗桩摸到卧室门口,今天全镇都在传这件事。她只是把洗好的菜篮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把菜端进去。你爹在书房说让你醒了去找他。"

燕云龙端着菜篮子进了厨房,然后去了书房。

燕擎天坐在书案后看一份清单,案上堆着好几摞账册比平时多了三倍。他的手指在账册的边缘敲着,眉头皱得不深但一直没松开。看见云龙进门,他把手头的那份清单递过去。

"万家今早停了燕家灵田的水。"

清单上面列了燕家灵田的灌溉情况。燕家灵田的灌溉水源来自大秦镇西北的伏牛溪,溪水从上游依次流经万家、燕家、楚家、陈家的灵田。万家的田在最上游,今早万崇武在河道上筑了一道临时土坝,把水全部截进了万家的蓄水池。

"伏牛溪是全镇的公共水源。他凭什么擅自截水。"

"凭昨晚。"燕擎天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压着疲惫。"昨晚我抓了他三个人,送到守备处,把人证坐实。他今天截水不是要淹死燕家的灵田,是在告诉全镇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四大家族的规矩不是靠守备处那一纸决定来撑的。他的蛮横可以比你的硬气更有用。只要他截水的事没人敢站出来公开管,昨晚那三个人白抓了。"

燕云龙把清单放在桌上。"楚家和陈家的田也在下游。他们不说?"

"楚家自己有机井,不靠溪水灌溉。陈家陈望山派人来过了。来的是陈子墨。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燕家主如果撑过这一关,陈家愿意聊一聊以后的合作。如果你撑不过,陈家不会再派人来。'"

燕云龙沉默了几息。陈子墨是一个从来不出手的人,但他每一句话都是把刀不是砍人的那种刀,是架在你脖子上然后让你自己选择往前走还是往上撞的那种。他今天来燕家说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活下来再说合作。这是陈望山的"估价"从纸面落到现实的方式。

"我去楚家。"

燕擎天看了他一眼。"去做什么。"

"万家截水不敢明说,暗地里干的事再多都只是恶心人。但如果楚家站出来公开说'伏牛溪是公共水源,截水违反镇规'万家不认也得认。他敢得罪燕家一个,不敢得罪燕家加楚家两个。"

"楚家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楚千风需要我活着。他需要我带他进妖兽森林。"

燕擎天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和昨天夜里在月光下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是在打量一个忽然变得不太一样的人身上那些不太一样的地方。然后他从书案底下抽出一叠纸,是燕家灵田的完整灌溉图,推了过去。

"把图带上。楚家不会白帮忙至少有个由头。"

燕云龙拿上图出门。经过院子时燕云瑶从蒜盆旁边蹦起来喊了一句"你不要又进妖兽森林",手里还攥着一颗没有剥完的蒜。他回了一句"不去",小丫头这才坐回去,嘴上嘟囔了一句"骗人"。

楚家大门外的阵灵石今天亮得不寻常。防守性阵法的灵力纹路通常稳定缓慢地闪烁,但今天阵灵石的纹路频率明显加快了,暗金色的光不断蹭着门口镇石的上半截往下滑。燕云龙伸手在屏障上按了一下,涟漪扩散的速度也比昨天快。

楚千雪开的门。她看起来没睡好,眼眶有些青,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跟我来。"她直接转身往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一步。

石室门口的灵力帘幕开着。楚千风坐在草席上,阵盘还是那个三尺见方的青铜盘,三重阵纹暗金,银白,淡蓝,频率比昨天乱了至少一半。盘心那颗裂纹灵石裂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时,燕云龙在心里停了一瞬,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你来得很巧。"他神情比上一次更严肃。

他把手按在阵盘正中心。三重阵纹同时熄灭,石室里只剩下月光石的青白色光芒。楚千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是黑云国的地形图,标注了妖兽森林的范围和大秦镇的精确位置。地图边缘画着三个红色圈,全在妖兽森林深处。

"昨天夜里,妖兽森林里的灵力波动异常增大了。"楚千风指着三个红圈。"这是楚家放在森林外围的三个监测阵法不是高级阵法,只是用来感应灵力震荡的初级阵。这三个阵法昨天夜里同时响了,而且是一个频率。不是动物,不是天气,不是随机震荡是同一个源头在同时影响这三个不同方向的阵。"

"源头在哪个方向。"

楚千风的手指顺着三个红圈画了一条相交线,指向一个点正是云龙掉下去的那个悬崖位置。

"你家祖上说的'森林深处有东西'。指的就是它。"

燕云龙看着羊皮纸上那个交点。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那个山谷,那块黑石,那些脚印还有他现在手指上戴着的东西。但他没有说出来。云隐心法让他收敛的不只是灵力。

"这跟你昨天说的情况一样。脚印每隔十几年出现一次,每次都朝向那个悬崖。"燕云龙说。

"昨天是十几年一次。今天是一年一次。频率在加快。"楚千风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确认的严肃。"我曾祖两百年前经历过的那场兽潮,前兆就是灵力波动频率异常。起初是十几年一次,然后是十年,五年。最后一次是"

他顿了一下。

"每天。连续响了七天。然后青木城就没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月光石的青白色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三重熄灭的阵纹上,照在那张两百年前的羊皮地图上。燕云龙把那张灌溉图放在阵盘旁边。

"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万崇武截了燕家灵田的水"

"水是小事。"楚千风打断了他。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打断云龙的话。他把手从地图上拿开,抬头看着云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之前在茶楼上那种冷静的计算有一种更直白的东西。

"你听我说。如果森林里那个东西的频率继续加快,大秦镇最多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以内你必须突破到六层五层不够。六层开启你那戒指里的传承第二重,你才能知道留下那个传承的人对这森林里的东西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对策。你不突破六层,你带十个阵法师进去也没用。"

燕云龙看着他。楚千风这番话已经不是商量了是在给出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期限。

"你怎么知道我戒指里有传承。"

"第一天我就知道。"楚千风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干脆。"你手上的戒指跟我见过的所有法器都不一样。它的灵力频率分两层一层是外层的空间波动,用来藏匿;另一层是内存的灵力结构,那种结构只有传承法器才有。传承法器和普通法器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有层不只看使用者的修为,还要看使用者达到了什么条件才会解锁。"

燕云龙没说话。楚千风这个人把他所有的秘密一层一层地剥开,但每一层都是点到即止,从来不往最深处挖。他只知道戒指是传承法器,不知道是什么传承、传承了谁、里面有什么。

"伏牛溪截水的事我帮你解决。不用灌溉图。"楚千风拿过那张灌溉图看都没看,放回云龙面前。"下午我去找万崇武。我有办法让他放水。"

"什么办法。"

"就说楚家的监测阵法探测到伏牛溪上游水质出现了异常灵力污染。楚家需要抽取溪水样本做检测,上游下游一起测。万家如果拦着不放水,就是在阻拦楚家对全镇水源的安全检测陈望山不敢冒这个风险,万崇武更不敢。"

燕云龙沉默了几息。楚千风这个办法比他要做的公开指责高明得多不涉及"谁欺负谁"的家族恩怨,只涉及"全镇水源安全"的公共命题。万崇武不放水就是威胁全镇人喝的水有问题。他放了水就是楚家用一句话替燕家解了围。

"三个月。"楚千风又说了一遍。"你现在是五层后期。你需要在那之前突破到六层。"

燕云龙站起来。走到石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如果那东西真的出来你能不能对付。"

楚千风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放回阵盘上,三重阵纹重新亮起,光色依旧不齐。他的声音在暗金色阵光后面很平静。

"不知道。我曾祖用了一辈子的阵法师修为,最后把他所有的阵都留在青木城的废墟上了。那些阵挡不住兽潮,只保住了楚家最后一百个活人逃出来。"

"所以留下来的那些阵不是为了防兽的。是为了拖时间的。"

他看了燕云龙一眼。"拖时间就是阵法师的使命。"

燕云龙走出石室。楚千雪又在外面等着,手里又端了两杯茶。这一次茶是热的她算好了时间现泡的。他把热茶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苦,是楚家自己种的那种苦丁茶。

"你哥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燕云龙说。

楚千雪没有回答。她把茶杯端起来,用茶盖滤了一下茶沫。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们家世代都是这样。楚家的阵法师从来不求人理解,只求拖得住时间。"

燕云龙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她手里。走出楚家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楚千雪还站在庭院中间的阵盘堆里,手里端着两个空杯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

回到燕家,燕擎天还在书房里。燕云龙把楚千风的话精简之后说了一遍:楚家会用"水质检测"的名义逼万崇武放水,条件是突破六层的时间很急。

"他为什么这么急。"燕擎天问。

"妖兽森林。"燕云龙只回了这四个字。

燕擎天没有追问。妖兽森林是全镇人脑子里最不能追问的那个词。他靠回椅背上,把书案上那堆账册往旁边推了推,对云龙摆了摆手。

"去修炼吧。"

燕云龙回到屋里盘腿坐下。三个月这个期限不来自万崇武,不来自陈望山,来自一个谁也不了解的森林深处的威胁。他把剩余的所有时间压缩进脑子里:妖血草用完了,旁侧经脉全通了,戒指空间灵气满格,云隐心法第一重运转纯熟。他现在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催他往第六层走。

他把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空间里的灵气依旧浓郁。他不再想妖血草的事,不再想万崇武的事,不再想三个月的事。所有杂念统统压下去,只留丹田里那道五层后期的灵力柱在八条经脉里运转。一周天,两周天。灵气不断涌入丹田,灵力柱不断凝实。壁障还是那道壁障,但七周天以后,壁障的边缘开始泛出细小的裂纹。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的松动了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裂纹。

五层后期巅峰。再往前一步,就是第六层。

他没有强行冲击。云隐心法的蓄势路子是浸透让灵力从八条经脉里同时渗透壁障,不推,不撞,只浸。浸透了,壁障就自己化了。

退出空间,窗外已是午后。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是燕云峰在补最后几块墙砖。厨房烟囱冒着白烟,午饭快好了。

燕云龙坐在床边,把右手抬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戒指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银色只有一道极淡的金属光泽,和空气融为一体。

三个月。他把手放下。时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