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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过来叙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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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的雨在第贰日清晨转成细毛毛。
上官浅在城西旧书铺抄完最后一卷《桢沅八年缉妖司殁册》,指尖墨迹未干,卓翼宸的名字和“上官恪”那一页并排,她合卷,没多看一眼。
她选这天去缉妖司,理由平实——“代抄卷宗的散修上官浅,呈交旧案补遗”。
朱红大门前,小吏拦她。
她递上昨日范瑛府上转出的“阅档腰牌”,小吏见是文潇姑娘早间提过的人,放她进偏廊。
她不走正厅,沿回廊往藏卷馆去,经过天牢檐角时,余光瞥见树上坐着个吃桃的玄衣男人。
赵远舟。
或者说,对外叫“赵远舟”的朱厌。
上官浅脚步没顿,面色也没变。
七年前她叫他朱厌,七年后他对外用赵远舟这名,她知道,但不认。
她袖中短剑贴着手腕,没握紧,也没放松。恨意是冷铁,不是心跳。
“……那人就是朱厌?”偏廊后头两个小吏嘀咕,“卓大人竟容他坐在树上?”
上官浅没听,径直去藏卷馆交卷。
范瑛不在,司徒鸣接了卷宗,抬眼问她:“姑娘不是只抄书么,怎的亲自来?”

“旧案补遗需当面交点。”
上官浅声音平

“另外,听闻缉妖司重开,缺通晓八年前后妖案卷目的人。我熟。”
司徒鸣笑:“姑娘倒是会挑时候。”
正说着,卓翼宸从院中走过,云光剑在腰侧,眉眼比七年前沉了些。
他本要过廊,目光扫到上官浅侧脸时,倏地停住。

“……上官浅?”
声音不高,但稳。
上官浅转身,斗笠摘下一半,露出那双和上官恪极像的眼。她没行礼,只点头:

“卓大人。”
卓翼宸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她袖口那枚旧玉佩上——玉是上官家祖传的纹,他七岁演武日见过她爹戴过。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提“雨夜”二字,只压低声:

“你没死。”

“没死。”
上官浅说

“爹死了,我没死。”
卓翼宸沉默片刻,看了眼远处树上的赵远舟,又看回她:

“你来找缉妖司,是为卷宗,还是为他?”
上官浅淡淡:

“为卷宗。顺带看看,杀我爹的那个东西,现在披着‘赵远舟’的名,能装多久。”
卓翼宸没接这句。
他太清楚她的清醒——恨得不瞎,比谁都明白朱厌和赵远舟是同一具壳。
他只道:

“范大人正愁丞相钦定名单外,还需一人熟卷宗、镇场子。”

“你若愿,可领一块令牌,做典卷辅官,随队查水鬼案。”
上官浅想了想,没推:

“可以。但我先说清楚——我只认‘上官浅’这身份,不认赵远舟,也不与他叙旧。”

“他若失控,我镇他;他若装人,我记着。”
卓翼宸从怀中取出一块未授出的令牌,递过去:

“缉妖司,上官浅。随队,不叙私。”
令牌入手,凉的。
……
正厅里,文潇正头疼白玖差点从台阶滚下去,赵远舟拎着那小神医丢到椅上。
裴思婧随后进门,将令牌搁桌上,说还令牌、不加入。
上官浅就是这时候跨进门槛的。
她一身素袍,令牌系在腰侧,位置和文潇那块并排。
全厅一瞬安静。
文潇先开口:

“这位是……?”
卓翼宸道:

“上官浅,上官恪之女。旧案典卷辅官,范大人准的。”
文潇怔了下,看她,又看赵远舟——赵远舟原本靠在柱上笑,这会儿笑意淡了三分,目光和上官浅撞上,只一息,各自移开。
上官浅脸上没波澜,像看一件旧家具。
赵远舟开口,语调还是那副懒洋洋:

“上官姑娘,我们见过?”
上官浅瞥他一眼,语气比雨还冷:

“不曾。”

“上官家七年前死绝了,姑娘我是从坟里爬出来抄卷宗的,大妖认错人了吧。”
赵远舟挑眉,没再接。
文潇不明旧事,只觉气氛怪,便圆场:

“既领了令牌,就是一队的人。”

“这是白玖,医官;这是裴思婧,原崇武营的;这位你认得,卓统领;我是文潇;那位——”
她指赵远舟。
上官浅截住:

“知道。朱厌,化名赵远舟。”
她走到自己位置边坐下,摊开刚交的卷宗

“水鬼抢亲八十一条命,崇武营压案,尸毁证灭。我抄过八年前后类似案目,可比对。”
裴思婧盯着她:

“你一个小小抄卷的,也信恶妖的话?”
上官浅抬眼:

“我不信他。”
她顿了顿

“但恶妖若真能查出水鬼是谁,我抄卷的,就给他记一笔功。恨归恨,案归案。”
赵远舟在柱上轻笑一声,没说话。
正这时,门外甄枚叫嚣,崇武营围司,火箭点火。
赵远舟抬手妖力反推,士兵倒撞甄枚。
吴言将军到,宣王命缉妖司彻查,发军令状画押。
甄枚当面烧了崇武营罪证单,卓翼宸低声对文潇说“真名单前日已交丞相”。
上官浅全程站在厅侧,没拔剑,没出声,只在甄枚烧纸时,垂眼记了句“崇武营焚证,癸未时”。
等崇武营退了,文潇松口气,笑:

“今后五日破水鬼案,咱们五人……哦六人,得齐心。”
白玖缩在椅子里瞄赵远舟,裴思婧还站着,上官浅把令牌往桌上一扣,对卓翼宸道:

“卷宗我归置,水鬼案现场我去,赵远舟若离队三丈外,我点镇魂符。”
赵远舟倚门框,桃核一抛:

“上官姑娘这符,可有用啊……”
上官浅不答,只把爹那盏未点的铜灯从袖里取出,搁在卷宗边。
灯不点,名不销。
朱厌也好,赵远舟也罢:领令牌、入小队、认卓翼宸、当众不认赵远舟、水鬼案开局画押。
恨是底色,不是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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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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