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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唤赵远舟

大梦归离:浅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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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我变唤你赵远舟”1

段评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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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那个雨夜,是上官浅最后一次见爹。

血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这世上最细的沙漏,漏一滴,命就少一条。

上官浅坐在那堆尚有余温的尸体中间,脸上溅了三点血,呈倒三角,像某种不详的符咒。

爹的手摊开着,最后的方向是指向她的。

靴底踩过血泊,黏腻作响,像野兽在舔舐残羹。

上官浅没有抬头。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像是荒古战场传来的、令人作呕的煞气。她知道那是朱厌。

那个被称为上古凶兽、本该被封印在大荒深处的名字。

可当那片阴影彻底笼罩住她,挡住廊檐漏下的凄风苦雨时,上官浅还是抬起了眼。

那东西很高,浑身是血,一双眼睛是猩红色的,没有焦距,只有最原始的杀意和混乱。

半截断裂的煞刃还攥在他手里,黑气缭绕,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就是朱厌。

上官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人,不是妖,是凶兵,是灾厄。

那东西似乎从狂乱的杀意中挣出了一丝神智。

他看着满地的同僚,看着上官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脸血污、却异常安静的小女孩身上。

他沾满鲜血的手在半空中颤抖了许久,最终没有落在她头上,而是猛地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赵远舟
赵远舟

“……对……不起……”

上官浅站起身。

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染血的衣袍里显得更加单薄。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仰着头,用那双黑得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上官浅
上官浅

“朱厌,你杀了我爹。”

她没有叫他“赵远舟”。

因为眼前这个眼泛猩红、被煞气操控的东西,还不配用那个名字。

赵远舟是缉妖司的人,是爹提过的、守着规矩的半妖。

而眼前这个,只是朱厌。

那东西被她这一声“朱厌”叫得怔住,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自厌。

他单膝跪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嘶哑得像吞了炭:

赵远舟
赵远舟

“……是。”

上官浅
上官浅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上官浅问得直接,甚至带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上官浅
上官浅

“斩草不除根,是凶兽的本能,还是你残存的人性?”

上官浅
上官浅

“还是说,你连杀一个孩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杀了人,手段残忍,不容辩驳。

赵远舟
赵远舟

“我……连杀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哑声应道,承认得干脆。

上官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不是去抓他,而是指了指爹爹那只摊开的手。

上官浅
上官浅

“他手里有东西。”

那东西——朱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从上官恪僵硬的指缝里,抠出了一枚温润的玉佩和一把小小的、还没来得及教她用的短剑。

上官浅接过东西,攥在手心。

她没有再看那堆尸体,也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主动走向那片残破的黑暗,留下一句冷硬的话:

上官浅
上官浅

“我跟你走。但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叫你那个人的名字。”

从那天起,缉妖司的档案里,上官恪之女上官浅被记为“失踪,疑遭妖物所害”。

而事实上,她是被那个“凶兽”带走的。

……

七年过去,大荒边缘,竹林深处。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落在练剑的少女身上。

上官浅十六岁了,眉眼长开了,像极了上官恪,但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冷静和疏离,却是独属于她自己的。

她手里的剑不是凡铁,是那个男人用山中寒铁亲手为她锻造的。

剑风呼啸,每一式都精准到了极点。

收剑时,剑尖稳稳停住,离身后那人的咽喉只有三寸。

上官浅没有回头,但知道是他。

上官浅
上官浅

“你教的东西,我学得很好。”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身后那人依旧是一身玄衣,眉眼间的狂乱早已被岁月和自厌磨平,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赵远舟
赵远舟

“很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晨雾般的微哑

赵远舟
赵远舟

“今日,教你封印大荒裂隙的第三十六式。”

上官浅
上官浅

“不用。”

上官浅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是她自己用朱砂批注的痕迹

上官浅
上官浅

“《镇魂策》第七卷,你三年前教过我。我改良了一下,对朱厌一族的妖力压制,效果应该更好。”

她终于转过身,那双黑得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上官浅
上官浅

“你当年失控时,用的是朱厌的力量。”

她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上官浅
上官浅

“我学这个,是为了有底气站在你面前,不是求你清醒,而是逼你清醒。这很公平。”

他沉默了许久,晨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七年来,她从未叫过他“赵远舟”。

她只叫他“喂”,或者用更冰冷的词——“朱厌”。

但今天,他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解释。

赵远舟
赵远舟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上官浅看着他,忽然向前一步,剑尖依旧指着他的方向,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他染血的记忆里。

上官浅
上官浅

“我恨你,这点从未变过。”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上官浅
上官浅

“但我也清楚,七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活下来的、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纯粹的‘朱厌’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更重:

上官浅
上官浅

“你教我术法,护我平安,这七年,你是在用‘赵远舟’的身份活着。”

上官浅
上官浅

“所以……从今天起,我可以叫你赵远舟。”

这不是原谅,不是亲近,而是一种清醒的确认——确认他作为一个“人”的责任,确认他需要用这个名字来偿还的血债。

赵远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赵远舟
赵远舟

“……谢谢。”

上官浅
上官浅

“不必。”

上官浅收回剑,转身,晨光勾勒出她清瘦却坚定的侧影

上官浅
上官浅

“我只是想让恨的对象,更明确一点。”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像七年前握住爹爹的玉佩一样紧。

灯在,恨意在,人,也得在。

从“朱厌”到“赵远舟”,这是她给这场漫长偿还,定下的第一个清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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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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